“才挑那么点,走都难得走一趟”一个瘦小的中年妇女斜靠在墙边的门上,用奚落的语气跟旁边的一个稍微有点胖胖的村妇说着自己的女儿。
那个村妇瞟了一眼正在朝门口艰难举着担子走来的,那个瘦瘦小小,还黑黑的女孩。
那个女孩,她留着学生头,上衣是一件隐约看的出原本是白色的时尚的确良衬衫,下身是同样时尚的牛仔裤。
但是都已经不太看得出原本的颜色,只知道质地还不错,就是穿着不太合身,脚下是一双洗得发白的布鞋。
此刻,她的肩上担着一根扁担,扁担下方是两个撮箕,撮箕里各躺着几根白白胖胖又水灵灵的大白萝卜,约摸着一根有将近两三斤重。
撮箕有些高了,她走过来都差点需要往上撑着扁担,像举重一样举着,双脸通红,脸上的汗一直往下滴,她顾不上擦汗,她已经腾不开手了。
村妇心想:可惜了那么好的衣服料子,要是穿在我女儿身上,肯定不是这样的难看。这两元一双的布鞋,鞋底都快要磨穿了吧。
但是她嘴上却说道:到底还小,才不到六岁。
瘦小的中年妇女说:我们那时候,也是这样大,样样都做的来了,家里扯猪草还不都是我做……
还走在路上的闻湘棋,她喉咙像冒火,还一边喘着粗气,艰难的往前举着担子。向前,向前,再向前。
此刻,那些收获时让她开心不已,长得特别好看的白萝卜,在她眼里越来越重了。要让她形容的话,那就像压住孙悟空的巨石那么重,也像孙悟空背的红孩儿那么重。
她不敢停下来,她怕一放下,心气一松,就举不起那些白萝卜了。
想到待会就到家了,妈妈看见我弄了这么多萝卜,一定会很开心吧,猪也不用挨饿了。
此刻,虽然手是僵直的,心却是欣喜的,跳跃着。
脚下的石头也似乎变得少了一些,似乎越靠近家里,比起来时的路,脚步反而轻快了。
来时的路,虽然没有萝卜,但是路上有一个村民,对她说了一些略微不符合年龄的话。
那个男的,脸上浮现出不怀好意的笑容,虽然在笑着,但是看起来却让她从心底里抗拒,心里也毛毛的。
逃也似的,跑向了自家的地,幸好过路的人多了起来,又见后面没人跟来,才放心的去了萝卜地。
虽然后面的压力解除了,但是眼前的压力却越来越靠近。
萝卜地旁边是一座坟墓,不知道有多少年月了,再往后不到一百米的山上又是一片坟地。
每一回到地里,她都不敢接近,更不敢看向那些地方。
仿佛那里是一个个黑洞,只要看一眼就能被吸走。又似乎有一张张大口,在对着她肆意狂笑。
她只能对着当空的太阳深吸一口气,然后硬着头皮进到地里。
一抹绿色进入眼帘,萝卜的茎叶翠绿欲滴,仿佛刚从春雨中沐浴而来。
它的叶片宛如巧手裁剪,线条流畅,独特的形状犹如一个个绿色的箭头。
那白萝卜宛如白玉雕琢而成,润泽透明,清香四溢。
看到这一排排一列列,像白白胖胖的娃娃士兵一样的白萝卜,丰收的喜悦占据了一切。
今晚猪有猪食吃了,不用断粮了。
赶紧用尽力气,一边摇晃,一边往外扯萝卜,用了不少时间,才弄好十二三根萝卜,将两边的重量尽量弄均匀,闻湘棋开始了第一次挑担子。
娇弱的肩膀还不能适应那突然压在身上的重物,总想把它踢开,扁担就一直往下滑。
一迈开步子,又发现撮箕能接触地面,到底还是矮了一些。
不得已,双手高高往上举起。
一路前行。
闻湘棋前行之际还总是后背发凉,觉得后面有东西追似的。虽然双手不是很有力,但是还是用尽力量举着它们“跑”了。
她越靠近家里,似乎安全感就多一分,浑不觉别人说越挑越重。
只觉得反而越来越轻快。
近了,近了,快到家了!
闻湘棋:妈妈看到我一定很高兴,今天她又可以少做一件事。但是想到妈妈的身体,又觉得妈妈承受了太多,自己得快快长大,帮妈妈分担一些家务。
快到家门口了,闻湘棋步伐更快了,她隐隐约约听到妈妈跟人家在说话,好像有提到她的名字。
不觉得凝神听起来。
“才挑那么点,走都难得走一趟!”这是妈妈的声音。
“到底还小,才不到六岁。”这是隔壁周大婶的声音。
“我们那时候,也是这样大,样样都做的来了,家里扯猪草还不都是我做……”这又是妈妈的声音。
后面还说了一些什么,闻湘棋已经听不到了。
她现在只想放下担子,赶紧去坐一会儿。
此刻,脚步很沉重,心情也很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