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家主在面对生死存亡的危机时刻乱了分寸,杜德环脸色很快拉了下来。
见大长老面露厌恶之色,杜进松面上一红,很是惭愧。
他身为一家之主,实在不该沉不住气。
杜淦焱沉着道:“劫修上岸图谋我杜家,县令有守卫之责,天一亮,我准备前往县衙,将八仙盟准备偷袭我杜家的事禀报秦县令。”
杜进松极力想挽回正面的形象,发表意见道:“秦至云怕是巴不得我杜家跟刘家拼个你死我活。”
杜淦焱眉头紧锁,决然说道:“县衙若是不管,我去刘家负荆请罪,定让我那前岳父大人解气,求个止戈罢战的结局。”
杜德环摇头反驳:“刘家若是跟八仙盟苟合一起,你去请罪无异于羊入虎口,正中下怀。”
杜淦焱眸光凛凛道:“刘家若是铁了心杀个血流成河,那么我也就放手一搏,看他刘家怕不怕死,想杀我也没那么容易。”
杜进松道:“去刘家请罪不失为补救的措施,可以试试。”
闻言,杜德环瞪了一眼他,一家之主说出这样委曲求全的话,杜德环感到极其失望,但也不好苛责什么。
先前他以为杜进松做家主,比杜进新更合适,现在看来各有优劣,都不过如此。
此刻的杜家容不得二心与内部争执,外部力量都没攻进来,内部力量就四分五裂,那么杜家覆灭是迟早的事。
反而是杜淦焱更为出色,虽然同样都不镇定,可思路清奇,有担当,有谋划,凸显大智。
杜德环叹息了一声,可惜时不我待,只要给他杜家麒麟子时间成长,又何惧区区刘家和八仙盟联手。
想到这里,杜德环决断道:“淦焱,明日你去县衙后,秦至云态度若是不明朗,和稀泥,你就不用去刘家请罪了,离开海港城,有多远逃多远,待你修为变高,卷土重来,给我杜家报仇雪恨。”
杜淦焱自责道:“祸是我闯出来的,就由我去承担,我不连累家族。”
杜德环厉声道:“你承担不了,刘家若是没有联合八仙盟,或许还有转圜余地,刘家走上那条道,肯定是不死不休了,晋国土地他刘家是不会呆了,想必会出海投靠刘家娇女拜入的蓬莱圣地。”
勾结海外劫修可是死罪,刘家既然走上那条道,肯定是想好了后路。
唯一的后路便是出海,有蓬莱圣地庇护,晋国鞭长莫及。
杜淦焱心念电转,想了许多,理清一些头绪。
有些地方不对。
刘家若是与八仙盟早就有联络,为何其盟主会图谋刘凌璐的极水灵体呢?
临时起意的话,刘家跟八仙盟是如何做到一拍即合的,中间难度何其之大。
刘家与八仙盟苟合,难道是强大无比的蓬莱圣地在中间起桥梁作用,这样解释倒是说得通。
若真是蓬莱圣地牵线搭桥,杜家覆灭不冤,命中注定有此劫难。
杜淦焱陷入深深的后悔中。
他低估了蓬莱圣地,刘凌璐拜入蓬莱圣地,怎么会任由别人欺负其弟子的家族。
轰隆!
突然一声巨雷响彻苍穹,震耳欲聋,屋宇都是一阵剧烈的摇晃。
须臾,噼啪作响,大雨如注,倾泻在海港城街头巷尾。
一时间,雷鸣声不绝于耳,其中夹杂着闪电,极其耀眼,照的祖祠外亮如白昼。
没来由的暴雨。
杜淦焱望着祖祠外积水流淌,想到了吴半仙在观星台上摇卦的事。
最开始摇出来的三个凶卦,事关海港城,都与水有关。
他在脑海里搜索先天六十四卦,其中四个是与水有关的凶卦。
分别是第三卦——水雷屯卦,第二十九卦——坎为水卦,第三十九卦——山水蹇卦,第四十七卦——泽水困卦,有何逆转之法呢?
毫无头绪,他又想起袁行云给绿袍修士卜卦的水火未济卦,属于小凶卦,不是大凶就是小凶。
如今大雨倾盆,正好应验袁行云的卦象。
风雨已至,凶兆前夕。
他到了后,倒是出了个乾卦,大吉,作何解?
应当再找到吴半仙,仔细问一问。
大雨一直持续到天明,才稍稍减弱,杜淦焱找了一把油纸伞,准备出门。
这时,快班捕头章函上门来,说是请杜淦焱到县衙问话。
两事凑到一块,杜淦焱欣然前往。
路上,杜淦焱问:“章捕头,找我问话的是哪位大人?”
章函与杜淦焱并肩踩着雨水前行,他偏着头,不冷不热的道:“秦主簙。”
杜淦焱见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套起近乎:“章捕头是铁武院哪一年的学员?”
县衙三班衙役捕快大都出自铁武院,章函现在是经络武夫,一境后期武夫。
说起铁武院,章函略有动容:“二五年学员。”
杜淦焱笑道:“比我早了十年,您好像也是肖院长的弟子吧,我应该喊一声章师兄。”
章函立马摇头道:“不敢当。”
如今杜淦焱先一步进入二境力罡期,两人实力悬殊。
修仙界向来不以资历排辈份,只凭实力定尊卑。
更何况杜淦焱身为四大家族之一的杜家嫡子,他不过一介草根出身。
杜淦焱随意说道:“有空闲的话,到时候我做东,我们这些师父的弟子好好聚一聚,如果没记错,师父的六十寿诞要到了吧。”
章函紧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道:“十月初六的。”
杜淦焱在铁武院学武的时候,从来没见到章函出入铁武院。
但是,说起师父的生辰却记得清清楚楚,看来他们的关系匪浅,只是表面看起来平淡如水。
杜淦焱拜托道:“到时候还要请师兄多张罗,私下联络,我认识的人不多。”
章函颇为意动:“好,你定好日子和酒楼,我去联络。”
他早有这个想法,但是一直没有个好的由头,如今有杜淦焱这个最出色的徒弟牵头,自是名正言顺。
杜淦焱轻笑道:“可不是什么人都请,限定在经络武夫吧。”
肖长根教导过的武夫,据说有上万,大名大姓的都有上千,一次请这么多人,他也不是开善堂。
章函回笑道:“我晓得。”
杜淦焱打着油纸伞,伸出头望着阴沉的天空,绵密的雨幕无穷无尽。
他若有所思地道:“这雨看来没个停歇的兆头啊,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
章函对这位麒麟子好感大增,不似传闻的目空一切,不好打交道。
他也把头伸出雨伞,望了望天空,道:“看样子没个三五天不会停。”
像这种乌云不现的鬼天气,整个天空白茫茫的,雨水就莫名的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