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来还真的还是头一遭看见阎一魄生得眉眼,竟然清隽得如同天上月亮,只不过,没哪枚月亮里会盛满了惊诧。
如果说阎一魄前一刻还在后悔,那么这一刻只剩下诧意和不可置信,他咬着牙艰难吐出零零碎碎的几个字:“你…你…朔雄他……”
“来不及了,你多担待!”
徐来急匆匆地放开扎在阎一魄四肢上的铁器机关,幸这种机关的样式在鬼阎府邸藏书阁中的一书册中有见到过,费了一点劲道,解开了四道铁锁!她根本顾不上脸上沾着的乱发,推脱起地上半身血淋淋的人,驾着他就直往外走!
缩在死角处的月草,她浑身哆嗦颤抖地如同冬日里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黑干薄脆叶,刚刚趁乱时,她退至于帐中乘器之壁,挤成一团,当下更是拼命地捂住双唇,不想被任何人发现她此时就在这处,她亦是根本无法相信,刚刚那一个生得柔美有佳的蓝衣女子,竟会做出如此狠戾之事!!!
阎一魄被架着走,眼神四处寻找朔雄的身影,隐隐约约地只见朔雄就在营帐红木榻上,上半身扑在黑白乱子的棋盘上,两指间甚至还夹有一颗黑子,待近了一看,朔雄整个人确实一动不动的,也不见丝毫血液渗透而出,这是……阎一魄不禁低头打量了驾着自己的女子,透过脸上的乱发,只见她面容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只是皱着眉头,倒是像是在筹谋着什么。
经过营帐某处时,阎一魄看到了自己的面具,便弯腰欲拾起,血水沿着他早已浸透的衣袖滴了下来,他费力捞了几下,可却被身旁的人给抢了个先。
“放心,你这一头黑布,只露得左眼,无人瞧得清你生得的模样。”徐来将手中拾起的带血面具搁自己身上擦了擦,塞给阎一魄。
谁知他顿了一瞬,继而气喘虚虚地道:“于姑娘不知……干我们这行,掉面具不亚于死亡。”
徐来虽心中诧异只闪过一秒,却无暇再浪费时间,咬牙驾着肩膀上的人,跨步朝着外头走去,心想,这外头的人怎么还未发觉,她可正候着他们呢。
果然,下一秒——
——嗖嗖嗖!!!几声,营帐被四处包围,几排拿着宽头大白刃的士兵纷纷对着中间的两人!!!
朔巴赫进来一看朔雄半身于红木榻上,半身趴在棋桌中,他两道粗眉一横,暗道不好,连忙奔过去,大力地摇了摇:“王上!王上!”
可除指间棋子落盘之声外,木塌上的人无丝毫动静。
“拿下他们!!!”朔巴赫咬牙切齿,眼瞪鼻哼,挥手就指着徐来和阎一魄的方向。
几个武功了得的士兵已经开始动手了,阎一魄抬手欲挡住向两人挥来的剑拳刀眼,乱飞溅的血水混着流下,瞬间就淌了徐来半张脸!
徐来眼睛刺痛,她糊了把脸道:“想要你们王上活命,就尽管来!!!”
动手士兵正举刀犹豫着,就听着朔巴赫道:“退下!!!退下!!!”
“你对他做了什么?!!”朔巴赫凶猛至极,一张脸的庞大五官全部集成了一起,死死盯着眼前表里不一的蓝衣女子,她好大的胆子!!!难道不知道这里是谁的疆土,谁的地盘吗?!
徐来面不改色,实则她的腿已经控制不住地自发性发抖:“别废话,你们浪费的时间,可就等于杀了你们自己的王!!备两匹马,还有再拿上些昨日你们失窃的那些药,以及,那些药的药种子!!”
话音刚落,朔巴赫和阎一魄脸上同时浮现震惊的神情!她怎会知晓?!
徐来撑着负伤的阎一魄缓缓朝着营帐外走去,一颗心在胸腔内极具上下左右乱窜!!她不敢保证根据朔雄的体质,何时就会突然醒过来,到那时,她便是再无筹码可言!!
周围士兵举着白刃蠢蠢欲动,步步紧紧跟着逐渐往外的两人。
朔巴赫怒发冲冠,“咔擦”一声捏破手中的酒碗:“还不快去!去!按她说的做!!快去阿!!!”
……
贵五子对于自己的藏身术从来都是自持信心,可谁知方才悄悄蹲下,眼鼻就背身后的力道一捂,顿时就没气挣扎着昏晕了过去。
与此同时,几十人守着的房屋,那两扇翠绿色的罗竹门被从里而开,一袭修长的白色身影跨步而出,:“呦,今儿个天气可真不错。”又转头吩咐后头人道:“剑俏,帮我端把椅子过来。”
院内各色衣袍的为官人见此情景,无不面面相觑,他们如今在这里站着等了良久,连坐都不曾敢坐,却不曾想吃了个闭门灰不说,甚至还被无视如同空气,以往,他们之中,官级虽是有大有小,各自是有人对他们恭恭敬敬!就算官级比自己大的,顾此及比的,顶多也就是阿谀奉承,如此想着很是恼火十足,可却是又不好发作。
其中,安德县知县刘埠抬手抚了抚额角,其上的一滴汗水流到嘴角,他动了动嘴,饿着的肚子一阵叽里呱啦。
“吃早膳了吗?”
那道身着白色袍子的人慵懒地斜靠在罗竹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哗”的一声打开手中一副墨色山水折扇。
安德县知县刘埠之前有过不食早膳头昏眼花的毛病,如今早就不堪重饿!这当头听到七王爷,也是当今新上任的司农卿问他们是否有用过早膳,自然脱口而出:“臣等,还未……”
剑俏其实方才已经在内用过早膳,但跟随邵祁宴身边多年,他也已经练成了随时配合自己主子的话,口中比脑中更快:“回王爷,属下还未曾用过早膳。”
谁知众人只听见邵祁宴却是对着自己侍卫道:“即使如此,嗯…这样吧…剑俏,你去将昨夜林知府带来的野味拿来吧,正好,本王也未曾用过早膳。”
“是。”
剑俏返回屋中,把昨夜那林知府带来的烤干牛羊肉给端了出来。
邵祁宴悠闲地收起折扇,拾起竹签吃了起来,完全当着院子里头没人,对着一旁不知云里雾如何是好的剑俏道:“坐阿,来,一起吃。”
就这样,剑俏被邵祁宴拉着,给这上到凌州,下到安德县的十几余官员们,上演了一场吃戏。
可他抬眼看着自己主子时,在旁人看不到的视角中,那双漂亮过头直煞危险的瑞凤眼中,竟是注满了轻蔑嘲讽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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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拿上想在朔北国拿上的东西,徐来想,她和阎一魄目前能够全身而退,说到底,不仅是风流好色的朔雄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也多亏了朔巴赫救主心切。
真是难得忠心的一号人物。
周遭荒漠已然变成了灌木大树,徐来难得喘口气!不禁回想朔巴赫带着几纵横的士兵咬牙切齿,怒目圆瞪地盯着她和阎一魄,想弄死他们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朔巴赫到底丢给她一包药及药种子,接过打开一闻,她寻味识别出正是昨夜鬼阎帝窃的药,但她不会看马,不知马的能力是否能供他们逃回鬼阎府邸!偏偏阎一魄又在朔巴赫命人将两匹马给她的时候给晕了!!
谁知那匹马竟是阎一魄的马!!它勾伏着身子背上阎一魄,徐来之前的确上马不利索,可后头对着她虎视眈眈的朔巴赫和朔北士兵,逼得她倒也快速上了马!随后留下一道话,驾马奔驰!
——“此药的解法,我会在离朔北国城关处十几里放鸽告知,否则,随你们王上一起葬在朔北国,也不是不可!!”
朔巴赫朝着马屁股吼着:“记住了!你最好说到做到!我说过!你身下的马可是我朔北国的马,一定距离之中,他听我命令可是会急速奔回!而马上的人,自然是被生生狠狠甩死!!如今,这两匹马连在一起……”
眼下朔巴赫放的狠话似乎仍在空中回荡!徐来看了看四周黑压压的深山老林,内心却仍旧不安!朔雄虽好女色,可他能在朔北国至今培养大量势力,绝对不简单!她如此对他……;朔巴赫看似猛头木块,可能被朔雄当左肢右臂,也不是那么能糊弄的!
这时,阎一魄身下的马像是已经跑得精疲力尽!由于两匹马被缰绳连着,徐来身下的这匹朔北烈马被拉得横歪倒七!混乱中,徐来咬碎了牙!才触到了阎一魄,有温度!那就是还活着!!
“你好样的!原谅我,刺你的这一剑!你的主人需要你振作!!”不敢掉以轻心,拿出藏在鞋屡里头的刻着“鬼阎帝”的那把短缩剑,徐来咬咬牙,挥手刺入阎一魄身下那匹马的马股之上!
果然,马受惊!缓疲而奔跑!
一个瞬间中,徐来似是错觉,她好像看到了阎一魄睁着清明的眸子,但再看时,那双眼依旧合着。
跑了不知多久,两匹马疲累地直倒地,两人也躺落在地!——“轰轰!!”——“轰隆隆!!!”黑压压的一大片树林间,先是闪过了几道亮如白昼的光,随后就是一声比一声还要响的惊雷!滴滴豆大的雨滴旋空直下,打得徐来脸上生疼!
下雨是好事!能冲走削弱他们身上的血腥之气!!
可不妙的是!徐来赶紧扶起地上的阎一魄,他满身是伤不知血有没有止住,若是伤口泡了雨水……
如果靠自己的力气,根本在还没寻到山洞伤口就被雨水泡烂了!徐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阎一魄先移至茂密的树下!拿着那把刀,将马上的长绳割下,拂了几把进眼睛的雨水!她睁开刺痛血红的双眼,继而再又迅速地割了几根长灌木……
……
漂泊大雨一盆接一盆的下,山间干涸低洼处很快汇成了一道道浑浊的山泉……
不知寻了多久,待徐来系着一根长灌木,拖着躺在灌木条织网上的阎一魄找到一处山洞时,两人的衣物已经全然湿透。
精疲力尽的徐来咬牙将阎一魄拖至山洞旁的一处隐蔽遮雨处后,她双手力尽到肌肉不受控制,不住的颤抖,试探了好几次才从怀里拿出小石头!
她得去里头探探,今夜是否安全可住。
一步步有些晕转,小心翼翼地往里头走,她发现里头结构多却是不复杂,看了几个横七八拐的小洞都无甚异样,可当她经过里头一个侧面拐角时,她的呼吸简直就要在那处戛然而止了!
一只巨硕比大多数人还高,高约莫九尺的黑色蝙蝠倒立而挂!!!正对着她的是一张……庞大的、黑漆漆的一张蝙蝠三角脸!眼睛圆鼔硕大!周身的黑色毛发粗长……
洞外的阎一魄还是有意识的,当黑衣玄袍之人掀他黑布时,他下意识回手反击!可身体确不听使唤!!
“她在哪儿?”
阎一魄识别出是鬼阎帝,他艰难地张嘴道:“她…在里面!!!属下赎……罪…”
黑衣玄袍之人冷声:“你的罪自要受!”
待黑衣玄袍之人进洞找着人的时候,只见着她似是维持着一只手托着枚发光小石头,那只手正一颤一颤,有些滑稽,再定睛一看!她浑身竟是都在不住地机械性地颤抖,面色惨白!苍白的双唇正不停地往下滴着血珠!一滴又一滴……僵硬地直视着前方倒挂着一只千年巨型蝙蝠!
平时胆不是挺大,一只千年老蝙也能吓成这样?
鬼阎帝一阵风向前将人带到另一洞中,却终是发现身下人的异常!就如同一条搁岸缺水的鱼…瞳孔涣散却拼命咬着牙齿…他用手拨开女子的双唇,再这样下去,咬舌!无呼吸!她很快就会命丧黄泉!!!
可徐来猝不及防地见到自己的克星,还是如此巨型!!!被吓得已经没了意识,脑中唯剩一片混沌,她用尽全身力气但现在做什么她自己并未知晓……
“该死!”
鬼阎帝见无法阻止她,低咒一声,动作迅速地撕下一条外袍里头的白色布条!将其系在她那双饱受惊吓的杏眼上!抬手取下鬼獠面具,立马张唇就覆上去,蛮力撬开封闭、已带着血腥味的贝齿,大口大口地渡气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