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府(1 / 1)

肖归道:“我确实一开始就没打算相信他们想让我去掌控肖家军的鬼话。”

“我就说,当初听起来就觉得奇怪。那你可有……”

“他们想做什么我确实没有证据,但是说到底,目的却只有一个。所以,这件事倒也不难,至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他说着又顿了顿,摇头道:“难得休息,咱们不说他们了。”

黛玉抿了抿唇,她能看得出来,肖归其实还是有所隐瞒,但他既不想说,她便也不再追问。

到了南安太妃七十岁寿宴那日,林家四人,除却林如海照常公干以外,余下三人均早早往南安王府而去。不过,朝中文臣武将界限向来分明,今日南安王府所延请之人多为老牌勋贵之家,亦或是武将之家。而林家虽是勋贵传家,但其实早已转型,且林家跟紧并不在京城,同南安王府的关系不算亲厚,赵敏同黛玉今日来荣国府,亦主要是因为贾家的关系。

也是因此,今日宴中之人,同龄人中,除却史湘云外,几乎没有黛玉所熟识之人。

不过,许是因为此次为南安太妃寿宴的关系,各家闺秀也并未如其他宴席中般散落在各处说话,反而多数都规矩地坐在了自家长辈身边的矮凳上。甚至,规矩得有些过分。

黛玉看着那些姑娘的举止,感觉有些诧异。她微微仰头,看向赵敏,眨了眨眼,无声发问。但却只看见赵敏放下茶杯,揉了揉自己的头,眼睛里都是促狭,但仍未同她说什么,只是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她更加纳闷,欲要再问,却已听到世子妃请大家去园中入席的声音。黛玉不得不同赵敏分开,随着各家的姑娘们一同坐下。

“林姐姐。”史湘云自坐在了她身边,“刚刚都没得闲和你说话。”

“太妃是今日的寿星,云妹妹多陪陪是正理。”

史湘云似想要聊些什么,但又面露犹豫,只最终还是低声道:“其实今日的宴席也不只是为了太妃娘娘过寿,林姐姐你知道罢?”

“嗯?”黛玉刚刚未从赵敏处得到答案,如今听得史湘云提起,便自问道:“还有什么事?”

“表姑母竟没同你说吗?”

“……”她此时更加确定赵敏果然少告诉了她些消息。

“是这样……”

“你们在说什么?这般小声,难不成是在说我们的闲话?”

他们二人同时抬头,看向左侧,却见说话之人不是别人,而是黛玉在金陵曾有过一面之缘的甄家三姑娘,名叫甄雨桐者。

史湘云看了她一眼,自觉并不认识,应是刚来京城之人,不知底细,故而,虽然觉得她的话刺耳,却也不愿多惹是非,只是回道:“不过是几句话罢了。”

“事无不可对人言。若不是说了我们的闲话,为何不敢说出来?”

“你怎么!”

黛玉拉了下她,看向甄雨桐,笑道:“怎么别的姊妹们不着急知道我们所说为何,偏偏甄姑娘这般在意?难不成是有做‘不可对人言说之事’?所以才怕人议论?”

“你!简直是巧舌如簧、颠倒是非!难不成你们林家就定要和我甄家作对,连你也要和我作对不成?”

“妹妹不懂甄姑娘所说作对之事为何,只是今日众人来了此处,是为着给南安太妃贺寿,甄姑娘若还如同在金陵之时一般逞口舌之快,怕是不大妥当罢。”黛玉笑了笑,轻轻指了一个方向,道:“甄姑娘的声音若是再大些,那边可就要听见了。”

“你……”她嗫喏着,终究没有再说出什么来。

“战火”平息,史湘云也好似不在乎刚刚甄雨桐所说之话,反而继续凑到黛玉身边,悄声道:“你知道府上的安排了?”

“我不知道,猜的。”

黛玉那日和肖归闲聊时,曾听他提起过,南安王的小儿子,名叫霍煜,从小被其祖母养在膝下,如今年十六,尚未定亲。她初时并未听赵敏叮嘱过自己什么,但看着这些闺秀们的表现,还有史湘云欲言又止的态度,便也可以猜出七八分来。

至于赵敏未曾同她提起的原因,却也不难猜测,她向来不拘小节,想来,也是从未将此事放在心上罢,故而,只作寻常宴席看待。或者,黛玉想了想刚刚赵敏的表情,微微摇了摇头,自觉她可能还有些想看热闹的意思。

只是,虽然林家无意于此,也并未做些什么准备,但霍家却是想要故意激发她们的“斗志”,宴席刚过一半,南安王妃便笑着说道:“今儿来的闺秀不少,又是为了给母亲祝寿而来,不若劳烦各位姑娘们一同热闹热闹,不论是作诗也罢、弹琴也好,或者是写一幅字来,都算是凑一凑趣,如此可好?”

“王妃娘娘的法子好,咱们虽是不十分懂这些风雅之物,但给太妃娘娘凑个趣倒是愿意得很。”率先应和之人,乃是南安王麾下一位武将的夫人,她应得轻松,更直接对着自家女儿道:“我们家韩蓝儿别的不会,倒是会弹弹琵琶,也算是练了多年,勉强能上得了台面。不若,让她现个丑,也算抛砖引玉,如何?”

“是。”

那位姑娘起身,接过婢女送来的琵琶,便要坐下拨弄,只是刚刚弹出一个音来,便又听见王妃扯起了个笑,说道:“既是要弹曲子,便来这处台子上弹罢。”

“我……”那位韩姑娘霎时涨红了脸,不欲挪步,只是那位唤她起身的韩夫人却像是浑不在意,“蓝儿,王妃娘娘说话了,还不过去?”

“太太……”

“这要求有点强人所难了罢。”赵敏轻轻将酒盅放下,笑道:“刚刚那台子上还演着戏呢,现在就让他们小姑娘上去弹琵琶,不知道南安王妃是何用意?”

“自然是因为上了台子,才好表演,我们听着、看着也都方便,大伙儿说是不是?”

“是啊。不过是为了方便嘛,这又有什么呢。”韩夫人笑着应和着,而后又看向韩姑娘,表情瞬间严肃了许多,斥责道:“蓝儿,你还不过去?还想让请你来不成?”

“什么方不方便的!”韩姑娘刚迈出一步,便听得声音从身后传来,说话之人却仍然是甄雨桐,“谁愿意让人当戏子取乐谁就上去,我是不会上去的。”

宴中之人俱皆无言,谁人也未曾想到会有人将这般话说到台面上来。只是甄雨桐似乎还想继续,看着韩蓝儿,脸上满是不耐烦,“哭哭哭,你哭什么,不想去不去就是了,谁还能逼你不成?”

甄二太太好像方才回过神来,呵道:“桐儿,休要胡言。”

“我胡说什么了!”甄雨桐仍然气恼,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起身,道:“我闷了,出去转转。”

说罢,就头也不回地,扶着丫鬟往别处去了。

“这孩子。”甄二太太假作叹气,看向南安王妃,道:“这孩子自幼得贵太妃喜欢,又被我惯坏了,做事失了分寸,王妃莫怪。”

“我也恍惚听见过。”赵敏笑道:“好像贵太妃最喜欢这个侄女了?如此,任性些倒也无妨,何况,今日之事,倒也怪不得这孩子。若是别人家的女儿,便是想随着性子来,怕是也没有机会呢。韩夫人,你说是不是?”

被问到的人,讪讪一笑,自坐回去,不敢再说话。

赵敏见了,也不逼迫,只是看向已经被黛玉拉着回到座位上的韩家姑娘,笑了笑,亦道:“你们也出去逛逛,免得再这里憋闷着了。”

“行了。”沉默了许久的寿星终于说话,面上笑意仍在,似还有些体贴似的,道:“咱们在这里,他们小孩子也不自在。倒让他们各自去了,咱们也不用惦记,他们也乐呵。”

“是,母亲。”

南安太妃看了她一眼,随即转头,看先席上之人,说道:“我年纪大了,如今更爱热闹些。我这儿媳,别的不说,最是贴心,为了我这寿宴,忙活了好些日子,就是想办得热闹些。今儿她也是高兴,我们家灿儿出嫁后,便难得回来,今儿见了这么些花儿一般的小姑娘,欢喜得很,就是想将人带到跟前来亲热亲热,没成想,倒是闹了个乌龙出来。”

“太妃娘娘说得是,王妃也是孝心,我们哪有不理解的呢。”

“正是如此,我总在想着,若是将来我的儿媳能有王妃对太妃娘娘一般用心,怕是都要烧高香了呢。”

众人皆附和此言,宴席也又热闹起来,而后,南安太妃方才又问道:“煜儿哪儿去了?一早给我拜过寿,现在就又不见了。”

南安王妃有了面子,瞧着像是也接过了此事,便笑回道:“他是没笼头的马,哪里有一刻得闲的。今儿来的世家公子又多,此时不知又是和哪位喝酒呢。”

“王妃娘娘可冤枉三爷了。”她身边的丫鬟站出来回道:“刚听说三爷和肖世子正在茗香苑品茶,今儿还滴酒未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