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贾府(1 / 1)

只是一路风平浪静,船上的日子过得安稳,却也终究没多少时日,三月刚过,林家的船就停在了京城的码头。林家和贾家的下人早几日就已经等在了岸边,而贾家派的人,甚至要比林家还要多些,除却要接贾琏和王熙凤回府外,更多的自然是贾母多年未见女儿,早早便嘱咐人来岸边守着,只是林家到京城时天色便已晚了,也不好匆忙登门,便只让王熙凤回府去同贾母解释。

她同赵敏几人在扬州相处了这么些年,本就生出了些情分来,虽然贾琏的官职并无变化,但这几年到底积攒了些银钱,贾琏虽然好色本性不改,但日子过得总也称得上顺畅,且因为林家之事,她又将贾琏的妾室正大光明地撵了出去,连带着贾琏这些日子都消停了许多,王熙凤心里正畅快着,对林如海一家自然只有感激,这般小事自然满口应了下来。

不过,他们到底也未耽误多少时日,待次日林如海进京面圣后,赵敏便同林家父女往贾府而去。

林家如今住的宅子也是前几辈祖先早早置办下的,离皇城甚近,距贾府亦不算远,早膳后出门,约莫两炷香的时间,便已到了荣国府门前。林如海被贾琏迎进了荣禧堂,去见贾赦、贾政二人,而赵敏则被王熙凤陪引着,带着黛玉往贾母院中而去。

“老祖宗今儿一早就等着呢,嘱咐我们哪里也不许去,又早早地让我在二门这儿等着姑母,只怕再过一会子姑母和林妹妹还不来,就要直接去林府抢人了呢。”

黛玉笑问道:“那凤姐姐到时候可是要先去打头阵?”

王熙凤笑道:“那是一定的。”

三人说笑了一回,未过许久,便已到了贾母院内,外面守着的小丫鬟子们,见着人来,就忙掀帘,又笑着跑向屋内回话,喊着“姑太太和林姑娘到了。”

黛玉随着赵敏向屋内走,虽并不十分紧张,但却总有些好奇,只是面上不显,屋内之人更是未尝给她多思的时间,二人不过才进了门里,便被一位已有了些银发的老太太抱在了怀里,搂着她和赵敏落起了泪来。

她虽自觉对贾母无甚感情,但此时见她这般,却也难免有一番伤感,直待王熙凤将人劝开,方才好些,又给贾母行了礼,得了空闲细看屋内之人。

其实,她虽然从未来过贾府,但府中有何人心中却是多少知道些,且又有王熙凤在一旁介绍着,便已同屋内之人互相斯认过了,一切倒还顺当,也并未如赵敏此前所言,那位表兄如今倒是并未在此处。

“晏儿过来,来外祖母这边坐。”

此时贾母见了女儿心下已安稳了不少,让赵敏坐在了自己身边,又看着黛玉行事妥帖,心中欢喜,便将她拉到自己跟前,揽在自己怀里,笑问道:“晏儿如今可还是同家里先生念书呢?”

“我们来京前,先生便请辞了,如今只自己在家看书。”

“也好。之前你在扬州离得远了些,府中也没个姊妹作伴,如今来了京里,就常过来,咱们家你这个几个姊妹虽然读书不算多,但总识得几个字,你们做个伴却也是好的。”

黛玉知她这话乃是谦虚,便道:“我见姐妹们都是极好的,若是一处作伴自然好,待过几日家里收拾妥帖了,我便下帖子来请去,到时候,外祖母莫要舍不得才好。”

贾母听闻,难免好笑,又冲着赵敏道:“我看晏儿这个性子倒是有些像你年轻的时候。”

“我也这么说呢,只母亲偏不承认,如今可有外祖母替我做主了。”

赵敏想着从前的玩笑话,摇头笑道:“你如今可是有撑腰的人了。”

贾母笑着应了这话,又道:“你们老爷这次回京,可知是定了什么官职?”

“昨儿老爷进宫,圣上倒是透露了些消息,只是尚未说准,又未有圣旨,如今倒是不敢妄言圣意,但此番也正可让他家中歇息几日,却也算好事。”

贾母点点头,又问道:“听说你们老爷有个外甥,是安阳侯肖家的孩子,常住在你家里,怎么今日没见?可是随着你老爷去了前院?”

“归儿他今日也要去他两个叔叔家拜访,故而没随着一起过来,待过些日子,我再带他来母亲这里拜望。”

“这倒也罢了,他这些年不在京城,这些长辈亲戚也正经该去拜访一番才是正理。”

贾敏正欲笑着应下,却听王夫人说道:“也是妹妹和妹夫心善,听说肖家的小子和妹夫的亲戚已经很远了,你们倒是愿意照顾着,既然他两个叔叔家就在京城,怎么还大老远地跑去了扬州?岂不是让人多想?倒是让人家叔叔婶婶面上不好看,这些年我们宴上碰到,他们总不好意思提起此事。”

赵敏看向她,微微皱眉,正色道:“安阳侯夫人临终前来信托我家照顾,想必自然是有些难处的,二嫂子既已听说了那么多事情,难不成就没听说点儿别的?况且,这些年说是照顾,但归儿倒从未给家里添过麻烦,当真是懂事得很。”

“我……这也不过是为着林家和那位小公子的名声考量罢了,这几年外头的风言风语可不少。”

“既然二嫂子也说是风言风语,又何必听入耳?”

“我也不过是……”

“二太太想来是担心姑母累着了罢,不过我和我们家二爷这些年在扬州住,冷眼瞧着,肖家的小世子倒当真是个难得的,上一次科考,就中了秀才,可让我给我们家二爷臊得不行,活了这么大岁数了,倒是不如人家一个小孩子了呢。”王熙凤笑了笑,又向着贾母,接着道:“说来,咱们家宝玉也是个聪慧的,说不得明个儿就给老祖宗捧回个功名来,到时候,咱们这屋子的人,岂不是都面上有光了?”

肖归的事情,贾母倒是知道一些,听王夫人那般言语,倒像是指着说赵敏和林如海不懂人情世故一般,心下便觉不满,只是当着众人的面倒是不好说些什么,只是脸色上有些不好看,但如今又听着王熙凤说了几句,便不觉笑了出来,直指着她笑道:“猴儿,猴儿,去了扬州这么一遭,又生了儿子姑娘,当了娘的人了,还这么着,也不怕他们笑你这个当娘的?”

王熙凤却道:“我不笑他们两个就算了,倒让他们两个小鬼来笑我这个当娘的?”

屋内一扫郁郁之气,反是俱笑了起来,待笑声渐止,又说笑了一回,一直沉默着的李纨方才说起今日的午膳之事。

这些年王熙凤不在府中,府中的一些理家之事便仍交还回她手里,虽然劳累了些,但多少也让她将贾珠离世的痛苦淡忘了些许,且因着有了管家权,即便她没了丈夫,但府中之人也未敢轻看过她,连带着她同贾兰的日子都好过了许多。

故而,如今王熙凤回府,她心中其实是多有不安的,便更事事小心,今日的宴席虽然并不大,但却也是好生准备着的,生怕这个时间出了差错。

“今儿人多,就将午膳摆在花厅罢,也敞亮一些。另外,今儿既是家宴,他们爷们儿在外头也就罢了,只将宝玉请回来与我一同用饭,也好叫他见见他姑母、妹妹。”

“是。”

贾母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去梨香院将你姨太太和宝姑娘也叫来一同用膳罢。”

她吩咐好,便也起身,赵敏和黛玉顺势一左一右扶着她,又听她道:“你二嫂家的妹妹,去年上京来了,如今正在家里借住着,就在你父亲原先休养的院子里,他们娘两个晓得你今日过来,想是担心饶了咱们说话方才未过来,平日里都是常在我跟前说笑的。”

赵敏素日里常同贾母通信,对贾母并不生疏,且因着记忆中贾敏对自己母亲的感情,她对着贾母便也称得上恭谨亲近,便顺着说道:“母亲如今喜欢膝下热闹些,能多些人来陪着母亲解闷是好事。”

而薛家之事,赵敏早先也听贾母的信中提起过,薛家本是要上京待选,但薛蟠在路上又与人起了争执,打死了人命,出了差错,倒是让薛宝钗没了小选的资格。且他们孤儿寡母,薛姨妈担心她约束不了薛蟠,使得他又惹出祸事来,便住进了贾家,只指望贾政能帮着管教些,也好让薛蟠凡事有些顾及。

不提薛家之事如何,只说众人在花厅中刚在花厅中坐下,薛姨妈同薛宝钗尚未走来,便有去荣禧堂的丫鬟回来,但宝玉却未跟着回来。贾母见状,便先皱了眉,道:“可是他老子不许他回府?”

“回老太太,是宫内太监来宣旨,命老爷进宫。”

贾母又问细事,但丫鬟也并不知晓,一时间屋内倒是安静了下来,连带着贾母都觉得心慌,只扶着赵敏坐了回去,薛家母女来时路上早已听得消息,此时进屋后,亦不敢细问,只随着众人坐下,静等消息。

但关于此事,赵敏却心中有了答案,昨日林如海进宫时,皇帝不仅透露了将要让林如海担任的官职,亦说起了贾家之事,虽然并未确切言明,但其中之意却也并不难猜测,只是却未尝想到竟然这般迅速,如今圣旨传来,对于贾家而言,或许暂可称得上喜事,但是……

赵敏看了看贾母和王夫人,不住在心内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