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村长(1 / 1)

让易纭没想到的是,河流的这边除了她以外还静立着一位三十岁上下的青年。

他衣着合身,一动不动地凝望着河对岸,似乎已经在这里待了不短时间。

听到动静,青年诧异地转身,看到了手持木棍的易纭和扑棱不断的公鸡。

他脸色和缓了一些,轻声问道:

“你怎么来这了?这边很危险,赶紧回去吧。”

易纭并未错过他转头那一瞬眼神里没来得及收起的悲痛。

她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木棍,保证掌心的指南针不会露出来,面上扬起一抹单纯又心虚的笑容:

“爷爷叫我出来捉鸡,但是它太坏了,我一直都捉不到,你可以帮帮我吗?”

果然,青年没有起疑,反而朝易纭温柔一笑:

“淘气鬼,这么大了还逗鸡。”

说着,他稳稳抱起正欲逃窜的公鸡,转身走入来时的小径,还不忘回头叮嘱易纭:

“快跟上哦,不然村长哥哥就要跟你爷爷告状了。”

易纭面上维持天真的笑容,踏着小碎步跟在青年身后。

村长哥哥……

老人说过,那位提议建造蛊神庙的村长已经在十年前去世了。

所以这个人就是现任村长?

他为什么会面对蛊神庙露出那样悲痛的表情?

易纭直觉这位村长的身份并不简单,恐怕是个身藏重要线索的关键npc。

但他看起来却没有老人那么好忽悠的样子,易纭没把握在他面前套话不会露馅。

最好的办法便是跟着他进去他家,偷偷搜集线索。

易纭莫名想到了在团队赛遇到的那名拥有隐身天赋的求生者。

如果她现在也能隐身就好了,易纭忍不住想。

不过,趁村长不在的时候偷偷潜进去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身负村长之名,他也要经常出门忙于处理各种琐事吧。

两人马上就要走到易纭所居住的院落,她假装不经意地试探道:

“哥哥,你等会儿能陪我玩吗?”

村长脚步未停,像哄小孩子一样随意道:

“哥哥等会儿要出去办事情,没时间陪你玩哦。”

易纭发出不满的撒娇声:

“不嘛,我就要去哥哥家里玩。”

村长轻轻把公鸡放到院落的空地里,无奈地转身把手搭在易纭肩膀上:

“乖,哥哥明天再陪你玩。”

“唔……”易纭歪歪头,苦恼地退让道:

“那哥哥把我带到你家的院子里玩好不好?我在这里逗鸡又要被爷爷骂了。”

村长皱眉想了想,终究是拗不过易纭,叹了口气:

“好吧,那你要乖乖的,不能进哥哥的家门。”

易纭果断地点头。

“走吧,哥哥有点赶时间。”

说罢,村长已经快步走在前面,易纭紧紧跟在他后头,默默记着路线。

路上村民看到村长都纷纷朝他问好,村长也神色温和地点头。

易纭跟着村长绕过几处院落后,来到了一处相对偏僻的院子。院子里并没有其他人在活动,应该是只有村长一人住在这边。

院中央种了一棵柳树,微风拂过,柳絮纷飞,正是初夏特有的美景。

但易纭记得柳树一向有“鬼树”的不祥之称,柳条也有留魂、引魂的意味,因此很少有人会在家里栽种柳树。

难道村长想要留魂或是引魂?

不怪易纭多想。越落后的地方越是封建迷信,她不认为蛊神村里的人会不知道这些忌讳。

村长在一间草房子前停下,抬手仔细检查了一下门锁,确认房门是被锁好之后就匆匆离开了。

目送村长拐入了另一个路口消失不见后,易纭从口袋里拿出了金珠,迅速打开了那把门锁。

轻轻关好房门,易纭环顾着房内的环境。

房内面积不大,桌上摆放着单人套的碗筷,墙边有一扇长长的墨色屏风,家具用品都很朴素,跟普通村民的家里没什么区别,实在不太像村长的排场。

唯一比较突兀的一点,便是不远处的双人床上只放有一只枕头,但那床被褥却缝制着大红色的双喜鸳鸯。

房子里所有物品都不存在第二个人的生活痕迹,那床陈旧的鸳鸯被褥像是格式化时没有清除干净的异色。

难道村长结过婚吗?

然后他的妻子去世了,他就种柳树来悼念亡妻?

易纭把碎片化的念头藏在心底,继续搜寻其他地方。

这里太过干净整洁,易纭很快就翻找完毕。

于是她走向全屋最后一处没有来过的地方——房间最里面的屏风。

“轰——”轻轻推开屏风,地面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

看清眼前的画面后,易纭忍不住在心底惊叹。

那是整整一面被密密麻麻填满了的书架。

易纭走近,目光掠过眼前整齐摆放着的一本本书籍。

《巫毒》、《巫蛊奇传》、《尸蛊》、《万虫录》……

看起来基本上都是跟巫蛊相关的书籍。易纭随便挑选了一本打开,发现封面和内页都有些卷边,时不时记有一些干枯的字迹,可见书的主人经常翻阅研究。

而在书架的末尾,易纭看到了一本并没有显示书名的册子,样式十分陈旧,跟其他书籍比起来非常特殊。

易纭翻开,发现这应该是一本日记,内页已经泛黄:

【第一页】

今天村子里来了一位迷路的小姑娘,我让桂姨给她收拾出一间房子安顿下来,她很有礼貌,看到我的时候好像还有点脸红。

我的脸也烫烫的,乡亲们调侃我三十多岁了都没成亲,原来是因为看不上村里的姑娘。

【第二页】

柳如意。

这个名字真好听。

我问她名字的由来,她说父母希望她事事皆如意,自由且勇敢。

如意确实也不是寻常姑娘,十几岁时父母便皈依佛门,留她一人生活至今。尽管她活成了父母期待中的模样,但我还是很心疼她。

【第三页】

白日处理完村里的事情,我总会过去找如意。

她的身上好像有一种令人消除疲倦的魔力。

她跟我说了很多以前父母给她讲过的故事:

有人登山到半山腰处遇到了佛祖显灵;一座寺庙里的生灵受到祭拜供奉后实力大增;梦中听到佛说万物皆有轮回因果……诸如此类。

虽然很细碎玄妙,但我愿意这么听她一直说下去。

【第四页】

如意脸上总浮现两只小小的酒窝,就跟从来没有烦恼一样,风一般的自由快活。

今天是小满。

我说,反正闲来无事,我们一起种一棵柳树吧。

她瞪我一眼:柳树可不吉利。

我说:有你在这里,还有什么是不吉祥如意的?

我没有说,如果你在这里,人生小满胜万全。

【第五页】

如意最近总是想吐。

请了别人过来把脉才知道,她的肚子里已经怀上了我们的孩子。

我跟如意成亲了,我高兴得快要疯掉。

我抓住了那缕自由的风。

【第六页】

如意的肚子越来越大,脾气也越来越奇怪了。

白天我很忙,但总有很多乡亲都会来陪她,隔壁的阿蝉妹妹更是经常给如意带吃的,说是她们蛊婆一派世代流传的补品。

可等我回家时,她却是一副了无生机的模样。

她不再爱笑,总是盯着天花板发呆,有时候会突然泪流满面,等我心疼地摸向她时,她又会扭头不理我。

【第七页】

如意生了个男孩。

她很虚弱,但看到孩子的那一刻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微笑。

乡亲们都在道贺,我却只想过去抱抱她。

她推开了我,嘴里吐出了一句冰冷的话:

你真脏。

【第八页】

如意不见了。

我找遍了村子,所有人都在喊如意的名字,但没有人找得到她。

我好后悔。

我不该冷落她,不该跟她怄气,更不该对她发火。

那缕自由的风终究还是离开了我。

……

日记戛然而止。

最后一页明显有泪水浸湿过的痕迹,与后面的纸张粘连在一起,早已干枯发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