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一到,易纭就发现自己无法动弹了。
仿佛踏入了门外那片浓厚的黑雾,易纭目不可视,冰凉气息萦绕耳畔,附带着着阴湿腐朽的味道,浑身沉重如坠冰窖。
“夜深嘞,
着喜服,
点绛唇,
迎新郎嘞;
娘子深情,
入白棺,
不见眼……”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嘶哑怪诞的歌谣声,易纭挣扎着奋力睁开双眼,入目仍是一片漆黑,只从不远处的缝隙中透入几缕暖黄的光。
易纭轻轻抬手,掌心触摸到阴湿的朽木材质。
她微微用力,身前的朽木发出一丝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易纭静等了一会,发现并没有其他动静,便使劲将身前的木板推开来。
暖黄的光线乍然大亮,易纭眯眼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里似乎是一间陈旧的老房子,唯一的矮桌上安置着一根缓慢燃烧的蜡烛,易纭正处于矮桌旁的地面上。
——准确来说,是棺材。
易纭手边是自己刚推开的棺材板,黑色沉木已经腐朽不堪,散发着阴湿不祥的气息。
不知道歌谣的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易纭起身,一只手拾起了那根蜡烛,一只手摸索着黑暗的四周,借着摇曳的烛光开始细细观察起这间老房子。
不照不知道,一照吓一跳。
昏黄的烛光映上了一张惨白的人脸,黑发如墨,眼眶空洞,唇峰艳红,整张脸单薄无神,把易纭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缓了一会,易纭就反应过来了,这大概就是刚才歌谣里所描述的东西。
面前之物显然不是真人,而是纸人。
易纭沿着障碍物小心地绕了整所老房子一圈,悚然间发现,原本隐藏于黑暗中的角落,竟满满当当悬挂着各式各样的纸人!
这些纸人面容诡异,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活过来一般。
房门紧闭,四处无风,但此时所有的纸人竟然开始晃动起来,发出沙沙的声音。
易纭心头一紧,正准备跑向房门,一个身着红衣的纸人蓦然从上方掉落,落在她的面前,空洞没有瞳仁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她。
在这种紧张的时候,易纭脑中却突然闪过了歌谣的内容:
“着喜服,点绛唇,不见眼……”不正是眼前这位纸人吗?
想到这应当是任务的重要线索,易纭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悄悄从背包里悄悄挪出手枪,以备不时之需。
只见眼前的红衣纸人并没有动作,易纭稍微放下心来,轻轻地伸手触碰了一下。
入手是冰冷的触感,丝毫不像平常纸张的温度。
易纭大着胆子用手挪动了一下,纸人并不重,易纭轻轻捏着纸人走向房门。
意外的是,房门并没有锁,老旧的门框一推即散,展露出门外诡异的场景。
昏暗幽深的红光下,肃穆的堂屋空无一人,墙上张贴着大大的囍字,高挂的红色纸灯笼无风自动。
“咚……咚……”
一阵悚然的锣鼓声后,萦绕房屋的嘶哑歌谣再次响起:
“吉时到,
拜天地,
登高堂,
配新郎嘞;
早贵同心,
入洞房,
阴礼成……”
这么久以来,易纭都无暇确认时间,听到“吉时”的时候才恍然警觉。
打开手机,此时已是凌晨零点十五分,估摸着已经被传送过来了十五分钟。
易纭把蜡烛放回屋内,一手捏着纸人,一手紧握手枪,慢慢朝堂屋前走去。
堂屋尽头是一张红木长方桌,桌边分放着两张庄重的椅子,虽没坐人,但空气中却隐隐传来嗔怪轻笑声。
易纭走上前,站定在方桌边,看着眼前的四盘干果陷入了沉思。
现在是吉时,理应根据歌谣所说的那样,将新娘送入洞房。
然而这里四面无窗无门,根本没办法送入洞房。
因此易纭只能根据其他线索下手。
刚才第二段歌谣里提到了两个关键点,一个是“拜天地,登高堂”,另一个则是“早贵同心”。
眼前的四盘干果无端让易纭想到了那句“早贵同心”。
作为一名大学生,易纭自然听说过拜堂结亲的仪式,入洞房时会备好“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寓意着“早生贵子”。
眼前的四盘干果正赫然对应。
易纭敏锐地察觉到,歌谣里只提及了“早贵”,并不是“早生贵子”。
虽然有可能只是歌谣把这个寓意进行了缩写,但易纭莫名联想到第一段歌谣里的那句“入白棺”。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白色棺材是给还未出嫁就去世的女子或者还没有娶妻就去世的男子用的。
两段歌谣结合起来,这一切似乎就合理了:死人结婚,应当是不可能“生子”的……
挥去心中的不适,易纭随意挑选了两颗红枣和两颗桂圆,轻轻握在手里。
周围的环境没有任何变化,易纭陷入纠结。
难道需要让纸新娘在这里拜过天地才能出现洞房?……
时间紧急,“吉时”有多长时间尚不可知,易纭不敢再耽搁,毕竟谁也不知道“吉时”后还未送入洞房会有什么后果。
易纭捏住一身红衣的纸新娘,转身便朝着正堂对面大大的囍字跪下。
拜天地。
易纭抓起纸新娘再次转身,朝红木长桌和两张主位走去。
缓缓踏上其中一张方椅,易纭不作停留,直接借力踩上长桌。
登高堂。
“轰——”
一声巨响后,面前的墙壁犹如一道机关门,蓦然分出一条裂缝,缓缓向两边移开。
缭绕的尘雾逐渐散去,眼前出现了一片更为开阔的空间,张灯结彩,喜气四溢,一幅传统的暧昧洞房样貌。
前提是忽略洞房中站着的数十位无眼纸人,以及正中央那一副巨大的白色棺材。
看着面前清一色身着红衣、面目并无二致的高挑纸人,易纭实在没想到,这个任务真的要让她来“配新郎”。
易纭缓缓上前,身后的机关门轰然阖上。
仔细观察着每一位纸新郎,易纭犯了难。他们看起来长得一模一样,也都符合没有眼睛的要求,难道随便挑一位配对就行了?
还未等易纭伸出手,洞房对面的大墙也轰然开启,一道瘦高的身姿从尘雾中缓缓走出。
易纭一惊,原来不仅是自己身后的那扇门,这间洞房还存在着其他门能够进入这里。
面前的人不知是敌是友,易纭目露谨慎,防备地握紧了手枪。
尘雾散去,只见眼前的少年一头褐发,蓝眸泛出锐利的光。
竟是那天遇到的无队伍求生者!
易纭灵光乍现,倏然明白了系统为什么提醒大家去猎杀无队伍求生者了。
恐怕,在这一场支线任务里,他们是对立面!
蓝眸少年似乎也认出了易纭,却只微微一愣,下一刻便迅速抬起手中泛着金光的长条物品伸向最近的纸新郎。
易纭瞳孔一缩。
物品的金光消散,只见那位纸新郎在蓝眸少年的手底下猛然一震,而后僵硬地扭头,幅度越来越大,生生扭转了一百八十度,发出骨骼清脆的“咔咔”声。
而他原本空洞的眼眶赫然多了两道墨点,新生的瞳仁正直勾勾地盯着易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