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贵人的话一出,整个永寿宫院落里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下面跪着的一众宫人们,更是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弑君之罪,就算是怀疑,他们这些宫人也是会被牵连的。
轻则被丢去慎刑司严加拷问,重则直接丢了性命,还会祸及家人。
乾隆眼神如同刀子般,射向下首站着的巴贵人。
巴贵人心尖一颤,忙稳住心神,这个局布到现在,她有凭有据,何必惧怕。
乾隆看巴贵人只慌乱了一瞬,就平静下来,似是十拿九稳的样子,不由将目光转向卫嬿婉。
卫嬿婉整个人呆愣在原地,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下却已肯定,巴贵人如此快的接到消息,永寿宫里绝对有她们的人。
会是谁?
察觉到乾隆审视的目光,卫嬿婉似终于反应过来般。
忙跪下看着他,眼中满是迷惑、不解,道:“皇上,臣妾冤枉。”
卫嬿婉又看向巴贵人,语带怒意道:“你究竟发的什么疯?本宫与寒香见从来不睦,怎会有联手一说?”
“你说本宫要下毒,那你是如何得知,还能这般凑巧赶来?”
巴贵人不屑冷笑:“嫔妾既然敢说,自是有真凭实据在手。”
乾隆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浮现出万般疑问。当然,他是相信卫嬿婉的,毕竟她有如此真心,又怎会下毒谋害?但是那个寒香见就太有可能了,她可是厌恶自己很久了。
卫嬿婉低下头,像惊吓过度般喃喃细语道:“怎么跟上次养心殿的情况那么像?又是谁在用皇上算计我?”
卫嬿婉的声音很小,只有离她最近的乾隆才能听见。
乾隆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还真的是很像呢!
上次是如懿和太后,那么这次……
乾隆藏住眼里的异样,看向巴贵人,淡淡询问:“你的话,可有凭证?”
巴贵人上前一步,肯定道:“嫔妾自然有,寒……”
“皇上,”卫嬿婉打断她的话,有些惊慌失色道:“此事无论真假,龙体都有损伤的可能。臣妾求皇上,先宣太医来,以备不时之需。”
她的眼眸如此真挚,像是毫不在意巴贵人会如何污蔑,只对乾隆的身体万分关心。
乾隆看向卫嬿婉的眼神变得柔和,点了点头,道:“来人,宣太医。”
“是,奴才遵旨。”乾隆身边的侍卫应声,退出去后赶忙朝太医院跑去。
巴贵人的话被打断,漆黑的眼瞳死死盯着卫嬿婉。
真是个狐媚惑主的贱人,就她嘴巴甜,就她会做事。
这边,潘凤已经叫人搬来了靠背椅,乾隆直接坐在廊下。
此事还没有眉目,嬿婉可能是无辜的,想了想,乾隆开口道:“起来吧,赐座。”
潘凤忙又搬来一个椅子。
卫嬿婉柔柔一笑,“臣妾谢皇上。”
凭什么,巴贵人暗恨,皇上居然待她这样好。
巴贵人往前一步想再次开口,卫嬿婉就跟她作对,忙开口道:“臣妾想起来了,庆妃宫里应该就有太医,臣妾这就……”
“嗯?”乾隆疑惑,打断道:“庆妃那怎么了?”
“不是庆妃,是永琰。”卫嬿婉有些心疼道:“永琰昨个儿有些肠胃不适,因太医说并无大碍,臣妾就没有惊扰皇上。”
“只是庆妃实在放心不下,就让太医时时待在永琰身边,以防万一。”
乾隆微微点头,庆妃以前有些缺心眼。抚养永琰后,倒是稳重许多。
卫嬿婉见他不反对,吩咐道:“去庆妃处,把太医叫来。”
快找太医来,不然她真嘎了怎么办。她虽然没有把茶喝完,可至少也喝了一半呢。
巴贵人垂下眼眸,事情不对,卫嬿婉为何如此淡定,还敢主动叫就近的太医?难道她还未下药?
沉思片刻后,巴贵人安慰着自己,此局已布置多日,处处妥帖,卫嬿婉休想脱身。
寒香见的寝室里,早就被她放了药包。
不管卫嬿婉有没有下药,只要在宝月楼和永寿宫搜出同一种药包,就能定她的罪。
巴贵人放下心来,再次抬头,道:“皇上可愿听嫔妾一言。”
说完,她看向卫嬿婉,讽刺道:“皇贵妃不会还想打断嫔妾吧,你是心虚吗?”
卫嬿婉闻言笑了笑,反问道:“本宫为何要心虚?倒是巴贵人,怎么又改口唤本宫皇贵妃了?”
巴贵人脸色微变,是她太急了,居然让卫嬿婉抓到把柄。
乾隆不悦地看向巴贵人。
巴贵人忙跪下,请罪道:“是嫔妾失言,冒犯了皇贵妃,求皇上恕罪。”
卫嬿婉微微低头,掩饰住上扬的嘴角。
乾隆看了卫嬿婉一眼,见她垂着头,一副伤心的样子。
他斥责道:“巴贵人罚俸两年,再有下次,朕绝不轻饶。”
卫嬿婉眼神鄙视,他就是不想处置巴贵人,找借口罢了。
或许还有另一个原因:乾隆还是相信了巴贵人的话。
卫嬿婉藏住心中思绪,只感动般地看着乾隆。
巴贵人磕头道:“嫔妾绝不再犯。”
乾隆淡淡道:“说吧。”
“嫔妾遵旨。”巴贵人没有起身,因为皇上并未让她起身。
巴贵人跪着道:“几天前,寒香见刚出事时,皇贵妃曾去探望。后来,嫔妾进去时便套了寒香见的话,这才知道,皇贵妃居然劝她对您复仇。”
卫嬿婉眼眸微眯,寒香见居然跟她说了?也是,那个时候她们的表面关系还很好。
乾隆面色平静,心中怀疑加重,卫嬿婉确实看过寒香见,甚至还来养心殿求过他。
卫嬿婉捏着帕子,语气坚定道:“臣妾贵为皇贵妃,自是要关心后宫姐妹。不曾想,这样也会遭人污蔑。”
“巴贵人,你与寒香见向来交好,为何突然来告发她?还会用套话一词?你们闹矛盾了?”
乾隆微微挑眉,是啊。要说联手,寒香见最有可能找的,也是巴贵人才对。
巴贵人瞪了卫嬿婉一眼,补充道:“皇上要是不信,可传毓瑚姑姑,一问便知。”
毓瑚?乾隆眼里透露出丝丝杀意,让她去看着寒氏,她倒学会隐瞒不报了。
乾隆看了潘凤一眼。
潘凤接到示意,冲下首跪着的太监道;“你们去把宫女子寒氏和毓瑚带过来。”
“是。”太监领命退出院中。
卫嬿婉心中一紧,都是天杀的剧情控制,可真是害惨她了。
毓瑚必须死,就看春婵的了。
巴贵人接着道:“后来,皇上下令,不许任何人再去宝月楼。寒香见便给了嫔妾、恪嫔、皇贵妃一人一份礼物。”
“嫔妾和恪嫔的是珠钗,唯有皇贵妃的,居然是一套文房四宝。还是很廉价的那种,看着就有蹊跷。”
“嫔妾便在给皇贵妃前,找人查看了一番。没想到,那支毛笔里居然有包药粉。”
“嫔妾当时不知道寒香见有何企图,只能先按兵不动,将文房四宝交给了皇贵妃,只是嫔妾留了个心眼,把药粉留了些。”
巴贵人说着,把一个小药包双手捧上。
乾隆神色莫测,面容却很是冷峻。
潘凤走过去,把纸包拿了过来,后又走入殿内,去找那套文房四宝。
“后来,皇贵妃求了皇上的旨意,又去了宝月楼。此事过后,嫔妾居然接到了宝月楼宫人的告发。”
巴贵人身后走上前两名宫女。
“这就是来嫔妾这告发的两名宫人。”
卫嬿婉手指微微一颤,虽然相信夏荷,可这情况还真是让人心惊。
其中一名宫女开口道:“奴婢是负责宝月楼庭院洒扫的宫女。当天,奴婢干活时,隐约听到殿内有说话的声音,还有些下毒之类的话。”
卫嬿婉轻笑,询问道:“奇怪,宝月楼这么高,你在庭院中就可以听到?莫不是你有顺风耳?”
巴贵人微微皱起眉头,却没有随意开口。
乾隆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奴婢……”那宫女看了看身边一同跪着的人,示意她说话。
另一位宫女见此忙道:“那日,奴婢刚好要从官女子门前过去,却被皇贵妃身边的夏荷骂走了,离开前奴婢听到屋内有争执声,还听到官女子说了一句:我要杀了他。”
“还有一句:你让我如何冷静,他要害死我母族。”
卫嬿婉呼吸一滞,夏荷怎么办的事,居然让人靠近了寒香见的寝室?
巴贵人面露得意,卫嬿婉,你坏事做多了,怎会不露出马脚。
乾隆微微挑眉,带着压迫感的目光看向他身旁的女人。
卫嬿婉头皮发麻,忙开口道:“皇上不可尽信她们所言,空口白牙的污蔑之语,臣妾也能说一箩筐。”
“焉知不是巴贵人威胁、贿赂了她们,求皇上明鉴。”
巴贵人猛地抬头,怒道:“你胡说。”
卫嬿婉扭头看了一眼巴贵人,眼里满是鄙夷。
巴贵人看向乾隆,急证清白道:“请皇上明查,嫔妾绝对没有收买二人。是她们心中恐慌,这才来求嫔妾的庇护。”
卫嬿婉又对乾隆说:“皇上,这两人大有嫌疑,不如让人去她们的住所查查,一切才能有定论。”
巴贵人没有收买这两个宫女,只是她们来告发时,她心中高兴,确实赏了她们一些财物。
坏了,巴贵人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忙开口辩解:“皇上,嫔妾一向大方,此二人有功,臣妾才会赏她们的。”
卫嬿婉意味深长道:“哦?巴贵人倒是不打自招。”
两名宫女慌忙互看了一眼,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乾隆淡淡道:“来人,将她们扔去慎刑司。朕要听真话。”
“嗻。”
“皇上~奴婢说的是实话,皇上饶命,皇上……”
有太监上前拖人,两个宫女开始哭闹、挣扎、求饶。
卫嬿婉趁此机会,悄悄往一个角落瞥了一眼。
无人注意的角落,一个小太监混进拖人的太监中,一起退了出去。
巴贵人抖了一下,不过她也不慌,这两个人又没有说谎。
卫嬿婉看巴贵人一副淡定的模样,眼里快速闪过一丝笑意。
她让王蟾安排在宝月楼的宫人,大多是墙头草,格外贪财。
所以谁都能收买,不是吗?
这时,潘凤拿着那套文房四宝走了出来。
乾隆看了过去,问道:“可有问题?”
潘凤躬身道:“没有”
乾隆微微松了口气,看向巴贵人的眼眸中带着怒意。
巴贵人忙开口:“皇上,皇贵妃怎会放在原处,定是她藏了起来。”
乾隆微微皱起眉头,正在犹豫。
卫嬿婉见状,体贴开口道:“为证臣妾清白,皇上尽管搜。”
乾隆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
巴贵人微微眯眼,卫嬿婉丝毫不慌,肯定有后手。
“不过,”卫嬿婉话锋一转,道:“只搜臣妾太不公平了,要搜就东西六宫一起搜。”
巴贵人心尖一颤,不好,她是不是往咸福宫放脏东西了?
乾隆微微皱眉,眼里满是不悦,显然是不同意。
巴贵人见无人看她,右脚朝后,轻轻踢了一下宫女阿宝。
阿宝一愣,反应过来后,开始慢慢往后挪。
顷刻间,卫嬿婉的目光像刀子般,射向了人群中的阿宝。
不好,被发现了,巴贵人暗恨。
阿宝感觉到一股杀气,一下顿在原地。
卫嬿婉开口:“嗯?巴贵人身边的宫女怎么一直往后退?”
乾隆扫了一眼阿宝后,将漆黑的眼瞳看向巴贵人,轻轻挑了下眉。
巴贵人身躯僵硬,一时不知如何辩解。
阿宝慌忙磕头,道:“是、是、是奴婢肠胃不适,想去……”
“呵。”卫嬿婉轻笑道:“这样啊,还真是巧,偏偏臣妾一说搜宫,她就肠胃不适。”
“巴贵人,管好你的人。”乾隆淡淡开口,语气里满是威胁。
“是,嫔妾遵旨。”巴贵人咬唇,无奈应道。
卫嬿婉看着乾隆,用眼神询问他,是否要搜宫。
乾隆拧着眉,一时拿不定主意。
卫嬿婉收回目光,低头沉思。
不知道王蟾和春婵那边如何了?事情这么多,他们只有两个人,会不会来不及?
没办法,夏荷要算计福珈,就得真吃巴豆,不然福珈不会上当。
那杯毒茶要是由夏荷端上来,夏荷必死无疑。
希望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