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一刻。
翊坤宫后院,假山石旁的狗洞,渐渐冒出一个头来。
叶心费力地爬着狗洞,虽然这段时间她瘦了,可这个狗洞荒废已久,四周杂草丛生 ,很是难爬。
猝然,一只手拉住叶心的胳膊,帮她爬出了狗洞。
“芙蓉。”叶心笑意满满,一把抱住眼前的女子。
芙蓉也很开心,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慰。
很快,叶心松开了芙蓉,从袖子里拿着什么东西。
芙蓉见她满身杂草,忙伸手给她扑扑。
“这个是以前愉妃娘娘赏的,我特意带来送你。”叶心捧着一只兰花玉钗,两只眼睛亮亮的。
她现在落魄了,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就这个还不错,送芙蓉戴刚刚好。
简单的兰花玉钗,宫女戴既不僭越,也不招眼。
芙蓉没有客气,她们之间也不用客气。
芙蓉戴上玉钗,晃晃脑袋,笑着问:“叶心,好看吗?”
“嗯。”叶心骄傲点头,“非常好看。”
两个人手拉着手,笑的像小傻瓜。
在墙角偷听的两名暗卫,嘴角抽搐,女人们的相处模式还真是奇怪。
两人叙完旧,忙说起正事。
“叶心,不要在翊坤宫干耗着了,换个宫才有盼头。”芙蓉满脸心疼,不过几天,她就瘦了好多。
“可是……”叶心犹豫道:“愉妃娘娘生前交代过,让我护好皇后娘娘。”
芙蓉急道:“她位列妃位,又是五阿哥的生母。她都护不住皇后娘娘,你一个无权无势的宫女怎么护?”
“你啊,护住自己才是要紧事。”
芙蓉满脸恨铁不成钢,就差直接拉她走。
叶心知道芙蓉都是为自己好,见她急的要冒火,再也顾不得容佩的叮嘱。
忙道:“十天,皇后娘娘最多只能活十天。”
芙蓉愣怔,不可置信道:“叶心,你不要胡说八道。我们可以不伺候皇后娘娘,却也不能诅咒皇后娘娘。”
暗处的暗卫眼眸微眯,不动声色地窃听着两人的谈话。
芙蓉误会她是坏女人了。
叶心急了,跺跺脚,道:“我不是咒皇后娘娘,是容佩私下跟我说的。”
叶心回忆道:“那天,皇后娘娘让我去把容佩找来。我找到容佩时,见她满面愁容,眼角泛着泪花。”
“就缠着她询问原因 ,她拗不过我。这才告诉我真相,皇后娘娘的身子早在荣亲王薨逝后,就不行了。”
“当时是江与彬诊的脉,他曾断言皇后娘娘活不过四个月。”
“皇后娘娘能活到现在,全凭心中仇恨支撑。”
“即便如此,现在的皇后娘娘也撑不过十天了。”
“这……”芙蓉震惊,说不出话。
偷听的两个暗卫,呼吸逐渐沉重,皇后娘娘居然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她是在拿自己的命跟皇上赌气?
两个暗卫对视一眼,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现下皇上已经在永寿宫歇下,再去打扰无异于找死。
明天,明天一早就得向皇上禀告此事。
叶心皱着眉,无奈道:“所以,无论是为了愉妃娘娘的托付,还是为了皇后娘娘的身子,我现下都不能离开翊坤宫。”
芙蓉叹气,是啊,跟将死之人相比,任何事都得往后靠。
“我明白了,叶心,我等你十天。”芙蓉语气坚定,目光如炬。
叶心落下泪来,心中感动不已,这十天芙蓉要付出的代价她不敢想象。
“谢,谢谢你,芙蓉。”
芙蓉轻轻擦拭叶心的眼泪,温柔道:“你放心,我心中有数,不会出事的。”
叶心说不出话,只不住点头。
又过了好一会,两人才决定各自回宫。
芙蓉一直等到叶心完全爬回去,才伸手将周围的草搞乱了些,以便掩人耳目。
“我走了,叶心,你多保重。”
芙蓉说完转身离开,身后传来带着哽咽的回声。
“嗯。”
两名暗卫跟在叶心身后一起往回走。
至于芙蓉,早在她们第一次联系后。
她的家世来历、任职宫殿,就已经被他们拿到手了。
完全不用跟踪调查。
……
与此同时,夏荷在翊坤宫后门前,跟侍卫纠缠。
“夏荷姑娘,现在太晚了。您先回,明个儿再来,可好?”侍卫的脸上满是无奈。
永寿宫如今恩宠权势都有,谁也不想得罪这个宫的人。
可现下时辰太晚,他们也不敢随意答应她的要求。
殿内,容佩住的耳房离后门最近。
躺着的容佩还未入睡,她隐约听到交谈声,忙起身贴耳细听。
夏荷叉着腰,义正言辞道:“翊坤宫娘娘每天都会给皇贵妃写信,怎么就今天没有?该不会是被你们扣下了吧?”
侍卫急证清白:“真没有,我们怎敢。”
是夏荷,容佩微微眯眼,她现在来翊坤宫干嘛。
容佩快速穿好衣服,打开房门,朝后门赶去。
另一名侍卫开口:“今日交班时,我也询问过他们。我确定,今日翊坤宫无人过来和侍卫交涉。”
这样,夏荷将信将疑,只能说:“可以帮我叫容佩吗?”
“不行。”侍卫摇头,语气不容商量。
“你们、”夏荷气结,扭头就走。
侍卫们见她转身离开,都松了口气。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侍卫听见后询问:“谁?”
“是我容佩。”门后有细小的声音传出。
因为容佩拿过不少东西打点他们。
最主要的是有暗卫交待过,可以给翊坤宫行些方便。
所以侍卫们没有为难,开口道:“何事?”
容佩开口:“我听见谈话声,来问一下是谁,可是有什么事?”
侍卫解释说:“是永寿宫夏荷,因为今天没有收到信件。奉皇贵妃之命,特来询问我们有没有私扣信件。”
“哦,这样。”容佩放下心来,笑道:“那我就先回了,有劳各位费心。”
“姑姑那里话,是我们应该做的。”
容佩客套了几句后,转身往回走。
走到叶心的房门前,见里面没有点灯,略感不悦。
这个叶心,也太懈怠了。
她的住处只比自己远一点点,居然完全没听到。
容佩皱着眉,刚要转身回屋,就见不远处走来一个身影。
容佩凝神细看,发现是叶心。
她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这么晚,叶心不睡觉跑出去干嘛。
不远处的叶心看到容佩,心中一颤,虽然她并未想离开翊坤宫,可见到她还是有些心虚。
“容佩姑姑。”叶心唤了一声。
叶心走近,身上的狼藉清晰可见。
容佩细细扫了她一眼,见她身上有泥土还有杂草,眼神愈加疑惑。
容佩怀疑道:“你跑哪里去了?”
叶心心尖一颤,知道必须想个借口,她不能把芙蓉牵扯进来。
“我,我见后院皇后娘娘的花长了不少草。对,我怕娘娘看见了心中烦闷,这,这才……”叶心极力想着借口。
“这样啊,”容佩打断她的话,说:“还算你细心,可除完了?”
“还没……”叶心刚说两个字,就见容佩面露不满,忙改口:
“我除了一半,想回来喝口水再去。姑姑放心,我很快就能除完。”
容佩满意点头,夸道:“还是你身体年轻,能干活。那就辛苦你了。”
容佩说完转身回屋,心中思索,这叶心行迹可疑,明天得告诉皇后娘娘。
哼,她既然说除草去了,那便把草都除完,就算是对她说谎的惩罚。
叶心苦着一张脸,只能拿上除草的工具,往后院走去。
今夜,她是没法睡了。
……
另一边,夏荷看似恼怒离去,实则一转身,面色就慢慢缓和下来。
眉宇间还能看见怒气,眼眸中却快速闪过一丝笑意。
她慢悠悠朝永寿宫走去,脸上未有丝毫破绽。
对面,一个宫女迎面走来,见到她忙微微躬身。
夏荷点头,面不改色地继续朝前走,连脚步都未有停顿。
宫女的头上戴着一支兰花玉钗,显然就是芙蓉。
芙蓉等夏荷跟自己交叉而过时,轻轻“嗯”了一下,像是喉咙不舒服,在清嗓子。
夏荷眼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两个人很快回到各自工作的殿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