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冷清的村长家里,此刻挤满了乡民。
走近一看,会发现在场乡民中,除了花心外,几乎没有年轻人,全都看向堂屋。
花心自回来后便一直低头不语,默默向里挤去。
和带着路拾缘等人初到山村时不同。
现在村民看到她,大都目露怜悯,但也不乏讥嘲以对的。
“啧啧啧,带野男人回来的时候不是高兴着吗,来的时候还有说有笑的。”
“怎么,在你家住了一晚,现在舍不得了?”
一名略显福态中年妇女冷笑,破损的门牙中,口水溅了一地。
旁边与她年纪相仿的男子也笑出声来。
虽然头上飘着些许白发,但嘴边却无一绺胡须。
“可别这么说,那俩男的你又不是没见,要是早两年前,还不随随便便就能把你忽悠上床?”
又一人道:“敲你们这话,让外人听了,还以为是乡亲们待人刻薄呢。”
“我去你妈的,下流胚子!”妇女毫不顾忌在场人的眼色,撑着腰破口大骂。
“你见过我把男人随意带回来过?”
“也就某些人小鬼大的家伙,说的好听,那叫春心萌动。”
“可说白了,不就是妥妥的祸人荡妇吗!”
妇女说的难听,明里暗里的讥诮挖苦。
眼睛死死盯着面无表情的花心,引来周遭不少人的斜睨。
但终究没人站出来反驳什么,只有若隐若现的哀叹声随雾化开。
“啊!”
一道撕心裂肺的哀嚎,在老旧的堂屋内突兀响起
乡民们好像听惯了这种声音,非但没有畏惧,有人眼中甚至还有几分狂热,七嘴八舌的搅扰起来。
紧接着,威严的拐杖声狠狠敲了下地面,院中这才安静下来。
村长脸上布满皱纹,昨天还挺拔如松的脊背,此刻却像衰老了十岁,佝偻的不成样子。
手中沾染鲜血,只能依靠拐杖,才可勉强支撑发颤的身体。
花心连忙上前扶住,偏着脸让人看不出表情。
村长点了点头,刚才还有些阴鸷的瞳眸,现在已被怜爱充满。
“村长,现在可不是罔顾私情的时候。”
“可不能舍不得孙女婿啊。”
妇女见状,又嗤之以鼻道,毫不掩饰自己对花心的恶意。
闻得此言,村长神情一凛,刚要发作,却被花心拦下,眼中尽是哀求之意。
“唉。”
村长喟然摇头,看着院里的村民,冷声道:
“如今已得四十九人,只需等村口的貘妖大人收拾完,就能凑够五十。”
“最迟落日之前,大伙便可自由去留了。”
“呼。”
现场齐拉拉长舒一口气。
就连一直挖苦花心的妇女,此刻也如释重负,往地上啐了几口口水。
花心脑袋垂的更低,紧咬着嘴唇不发一语,双手紧紧抓住村长的胳膊。
仿佛自己一松手,什么东西便会把他永远带走。
村长似乎看出了花心的心思,面带和蔼,轻轻拍着对方单薄的脊背。
她在颤抖。
“额咳咳!”
“你们在笑什么,我刚刚睡醒,可否说出来,让我也乐呵乐呵?”
“啪!”
“呀~”
两声清脆的咳嗽在门口响起,随后是一声轻拍和一息娇吟。
尽管声音不大,但院内村民却听得清楚,一时怔然,齐齐望向院门。
到底是哪家贱货,那么煞风景,没看见大伙正开心着吗,发情回家发去!
哦有雾,好像确实看不见
花心猛然抬头。
是他!
那个长得帅还玩的花的青年。
世上只有他的声音才有这种魔力。
不管说的是什么,都能贱到别人抓耳挠腮。
“什么人,休要装神弄鬼!”面色黝黑的男子斥声道。
“老子又不是你的死鬼老爹,犯不上装鬼来找你个不孝子。”
崇翊手提玄霄,咧着嘴从雾中走出。
他感觉自己现在巨帅,要是眼睛能发红光,背景五光十色估计就更帅了。
村民在路拾缘等人进村时,有不少都见过崇翊。
可此刻再见,眼中尽是不可思议。
他不是去村口黑屋了吗,怎么又出现在了这里?
如果不是鬼,那只有一个可能:
花心根本没带他去!
不然凭貘妖的实力,难道还让他跑了不成?
“呵,花心啊花心,你果然还是被野男人迷了”
妇女鼻腔中吐着冷气,回头又欲冷嘲热讽。
可话刚出口,便如鲠在喉,迟迟说不出下一个字。
因为在她们和花心之间,冷不丁的又出现两人。
但村民从一开始,就完全没有察觉到两人的踪迹。
正是路拾缘和苏妩眉。
“花心,你!”
黝黑男子隔着路拾缘怒目而视,大荒囚天指又直又硬,血管清晰可见。
“两年前便是如此,莫非你要一错再错,让全村再遭无妄之灾吗?”
路拾缘挑了挑眉,古井无波的脸上始终带着平淡微笑。
瞥了眼黝黑男子,又看向面色复杂的花心。
“啪嗒”一声响指,在场众人顿觉眼前蒙尘,一声不吭的昏死过去。
“路公子!”
花心失声大叫,但被村长死死拽住,苍老的眼眸不断审视着路拾缘。
“安啦,村民只是睡着了,说不定还能做场好梦呢。”苏妩眉摆摆手,示意稍安勿躁。
“运气好的,说不定连春梦都能做,醒来后记得提醒他们换条裤子。”
崇翊抱剑而来,轻佻嬉笑。
身后还跟着名娇小可爱的女孩,怯生生的眼睛总是有意无意的盯着他的屁股。
感觉手里痒痒的很。
“做梦呵呵,看来真是低估诸位了。”
“‘他’可是明确告诉我,路公子只是炼气期的修士。”
村长脸上笑意浮现,没有丝毫敌意。
花心更是诧异。
她知道路拾缘的观察力很强,却无论如何都不敢想他会是哪方大能。
哪有待人如此亲和的大能?
可不知为何,心中莫名的期许在路拾缘出现的那一刻,又破土而出。
路拾缘拱手笑道:
“‘他’不过是条井底之蛙,看什么都只一叶天地,岂能识得世间万千。”
“花姑娘,在下想请教你些许事宜,不知便否?”
花心正了正神色,瞬息间便又重现平日的开朗,点了点头。
可就在这时,轰隆隆的雷声犹如石崩。
在响起的那一刻,天幕蓦地暗下,瞬间来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
但也可以说弥天白雾被什么东西染成了黑色,所以才像黑夜。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