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汪汪,汪汪汪”
“大崇闭嘴!”
路拾缘躺在床上,听见狗叫后,下意识呵斥,脑袋昏昏沉沉,眼前是熟悉到厌倦的陈设。
他感觉自己做了场大梦,醒来之后并不感动,只觉全身酸痛。
准确来说,是胸腔以下,大腿以上酸痛。
脑海里什么都记不得了。
路拾缘张开左手。
干净清爽无异味。
自己刚刚在干什么来着,怎能如此疲惫?
这时,卧房门前传来一阵窸窣轻响,仿佛早春细雨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房内之人。
声音停下。
一双柔荑攀着门框,紧接着是一张可堪倾世的容颜,温柔笑着望向这边。
看清那人,路拾缘瞳孔一震。
尽管揉了好几遍眼睛,还是不敢相信面前的一切,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南、南宫姑娘!”
南宫姑娘身着一件束腰蓝裙,乌发绾起,笑着歪了歪脑袋,勾指点唇,声音还是那般好听。
“南宫姑娘?”
“唔…好怀念的称呼啊。”
“莫非拾缘梦到旧事,厌倦了当下,连语儿都不愿称呼,又想重回以往的温存暧昧?”
不同于印象中的典雅华贵,此刻的她透着小女人般的狡黠,双目灵动,眉睫弯弯,粉颊带着尚未褪尽的潮红。
“语儿”
路拾缘脸色一红,低下头喃喃自语。
对呀,我想起来了。
无数记忆如江流入海,一发不可收拾的灌进脑海。
南宫姑娘本名是叫南宫语来着,是晦明宫的圣女。
平时只爱闭关宫中,一年到头也出不了几回门。
刚才睡得糊涂,竟然一时忘了。
若非对方提醒,怕是要闹出笑话,不好收场。
因为她
路拾缘想着想着,鼻尖嗅到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味道。
随后额前一软,有股轻柔的力量拉了他一下,身体便被南宫语拥在胸前。
“我们过几天就要成亲了,你脸色这般差,我有些担心。”
南宫语轻声道,语气中的关切几乎让路拾缘的心脏跳了出来。
是了,她马上就是我的妻子了。
路拾缘贪婪的吸吮着对方的香甜,半睁的眼睛扫了房间一眼。
感觉怪怪的。
我的卧房有这么大吗?
似乎是看出了路拾缘的心思,南宫语柔臂稍松,却还是像个幸福的小娘子,依依不舍的勾着郎君脖颈。
“看来路郞是真的念旧了,眼睛看起来都波光粼粼的,是不是在想以前的事?”
路拾缘疲惫一笑,点头不语。
南宫语道:“十五年前,我被妖魔所伤,为君所救。”
“那时你为了让我安心养伤,把卧房用木板隔开,也为我做了个房间。”
南宫语笑了笑,仿佛也被记忆的浪潮所侵,把路拾缘抱的更紧。
像个遇见心爱玩具的孩子,说什么都不放手,眼中春水漾开,令路拾缘心头泛起涟漪。
“呵呵,谁能想到,我可是堂堂晦明宫圣女,最终被你拿捏到手,日久生情。”
“于是你就迫不及待的把木墙搬开了”
“大色狼!”南宫语最后佯怒娇嗔,但听起来更像诱惑。
路拾缘咋舌暗叹。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十五年
都过去那么久了。
那语儿如今少说也得三十岁了吧。
三十如狼、四十如虎
此话果真不错。
怪不得腰那么酸。
念想刚过,路拾缘肩膀一沉。
忽然被南宫语推了下,身体软绵绵的仰面栽倒。
这不对吧,我的身体怎么虚成这样了?
但再次看到南宫语那略带挑逗的绝代天颜,仿佛一切又都解释得通了
南宫语渐渐俯身。
路拾缘似乎听见了汹涌浪鸣,又被滚滚波涛愰的头晕,一时怔然口干,想喝点什么。
那并非玉峰叠嶂,却如鬼斧神工,浑然天成般的精致翘挺。
“汪汪汪。”
一切快要水到渠成之时,突兀的狗叫声又再次响起。
有条四肢矮小的黑狗“哒哒”的跑进卧房。
“呵呵,看来大崇是喝醋了。”
南宫语没有继续,从路拾缘身上下来,蹲下把狗抱了起来。
“夫君快看,咱家大崇真是可爱的狗狗。”
路拾缘伸手摸了摸狗头,面带和善的揉弄。
“可爱吗,净扰我好事,在我眼里它只有贱。”
“那大崇这算是痞帅?”
二人相视一眼,“噗嗤”一声,同时笑出声来。
路拾缘眼见天色渐暗,便带着南宫语出门用餐。
没带狗。
它应该饱了。
“语儿。”路拾缘揽着对方纤腰,享受着时光慢逝。
“嗯?”
“从醒来后,我一直感觉耳朵烫烫的,你说是怎么回事?”
此话一出,路拾缘蓦地恍惚一下。
自己是不是曾说过类似的话?
南宫语手指弯曲,低在下巴上,郑重其事的思索一番,忽地笑逐颜开。
“呵呵,俗世有言,耳朵烫是因为有人想你了。”
“快说,你是不是被哪个妹妹绊倒,又撩拨哪些慕春女子的心房了?”
感受到浓浓醋意,路拾缘哑然失笑,却迟迟说不出话来。
因为在刚才的一瞬间,在他脑海中,真的闪过一个人影。
“大色狼!”
女子的娇喝自前方响起,愤怒中带着淡淡凄艳。
听见一声酥媚嗔怒,路拾缘愕然抬头。
只见不远处的前方,一名红衣华服的女子立在那里。
如雪白丝玉簪绾起,殷红美眸妩而不艳。
即便背着灯火,女子身上的超然气质依旧能清晰感知,容貌更是不输南宫语。
“你是”
路拾缘突感头痛袭来。可就是想不起对方是谁。
“莫非她就是想你的人?”
“好精致的美人啊,怪不得能入路公子的法眼。”
南宫语掩口轻笑,眼中却见不得丝毫笑意。
这里是貘妖营造出的梦境,一切事物都是路拾缘埋藏心底的期冀。
在梦里,不需要有逻辑,也不必有过往。
只要有人提醒,一切都可使梦中人信以为真。
尽管貘妖无法在他心里找到“南宫姑娘”的名字,但随便编一个,也能使他深信不疑。
因为他会用已知的信息自我催眠。
比如晦明宫的圣女、叫大崇的狗,都是他根据现实臆想出来的。
半真半假总是最容易让人相信。
可唯独这名白发女子,貘妖明明能在路拾缘的精神中见到她。
可无论如何都识不出她的名字。
所以貘妖竭力压制路拾缘对她的记忆。
但最终还是出现了。
她究竟是他的谁,竟能如此重要?
苏妩眉就站在那里,无言以对,嘴边漾起淡淡笑容。
她笑的极美,在路拾缘眼中却显得凄艳,令他心脏一痛。
“走,咱们回家。”
南宫语想把路拾缘拉走,但他丝毫不动,怔怔凝望对面。
连路拾缘自己都没发觉,他挣脱了南宫语的拉扯,脚步虚浮的走向另一边。
抽了抽鼻子,路拾缘苦笑道:
“我突然想起来,自家小狐娘好像走丢了。”
“如果你见到了,能送她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