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来的小老鼠,行事好不光明磊落。”
李去疾的声音从房中传出。
虽然话中带刺,语气却波澜不惊。
只是遣词造句少了平日里的清雅,多了几分豪放。
路拾缘蒙着黑布没有出言,快步靠近房门。
却不料里面一道气流冲开房门,朝着路拾缘面门攻来。
路拾缘早有所料,长剑脱手而出,连剑带鞘于手中翻舞腾挪,消解了面前气流。
开玩笑,捕快不会转剑你好意思穿红衣?
未等看清门内景像,一道黑影在气流消失后接踵而至。
路拾缘抛转长剑,在落下的瞬间侧身接住鞘尖,另一只手趁势递出长剑,带着淡蓝色真气侧斩黑影。
唰地一声,黑影再度消解。
路拾缘看向门内,发现里面只有寻常摆设。
屋顶的瓦片虽有破碎,却没有射发箭矢的武器。
烛火依旧氤氲摇曳,但是没了李去疾的身影。
路拾缘忽觉一阵胆寒,回眸望去。
本来黯淡无光的天际,此刻却有一轮十六圆月挂在天边,滚出数圈涟漪般的月晕。
常言道,月明星稀。
但眼下月亮周围,满是与之争辉的点点星光。
星光周边隐隐抖动模糊,仿佛是有风吹过,带着繁星抖动。
仅凭这点,路拾缘很快判断出,自己所在的地方是处人为设计的虚假场景。
刚才他斩断的那道黑影,或许就是展开场景的“包装”。
不管他出不出手,黑影都会自动爆开,将他包裹其中。
路拾缘淡然一笑,剑刃回鞘,不急不慢地转过身,拉开面颊黑布。
“李公子别来无恙。”
李去疾就出现在路拾缘身后,恬淡的笑容还是和会馆当日如出一辙,仿佛是与朋友见面一般。
“路公子若是不来,我便无恙,可你若至,我”
“此言差矣,我若弱智,今日能寻到你?”
路拾缘手尖抵住掌心,打断了他的话。
“呵呵,大难临头还要逞口舌之快,路公子当真有趣,不过……”
李去疾终归只是束发之年,被呛了一口,心下不悦。
刚要骂回去。
眼前却闪出一抹剑影勾出的银月,势如雷霆,割向他的咽喉。
趁人嚣张时突然偷袭,路拾缘从来都乐此不疲。
再次被人打断话语,李去疾嘴角闪过一丝冷笑。
“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他右臂的皮肤陡然鼓起,随即缓缓落下。
臂上密密麻麻的伤口飘出数绺黑雾,化作蠕动的雾墙挡在了自己面前。
路拾缘手中剑刃闪着深蓝,袖间清风缭绕,与黑雾交错纠缠。
片刻后,深蓝逐渐被黑雾吞没,银白色剑刃仿佛中毒,一侧剑刃俱被染黑。
路拾缘心思流转,拉开距离。
“路公子来都来了,莫非还有走的念头?”
“依在下之见,还是省省力气吧。”
李去疾负手站在雾墙后面,面若春风,笑意盎然。
说说笑笑间,雾墙两端的“门框”好似雨后春笋,一拱一拱的。
旋即,无数条触手平地而起,绕到路拾缘身后前后夹击。
路拾缘挽剑有如梅花,细长深邃的剑气迸射而出,堪堪抵住后方触手。
但身前却露出一片坦途,被李去疾寻到机会,长驱直入。
“嘭”地一声,路拾缘的身体直直飞出,脸上不易察觉的笑意转瞬即逝。
倒在地上,他脑海中想起一位重量级角色。
象征性地在地上扑腾几下后,就再起不能了。
这表演没瑕疵吧。
至少自己真的打了一盘。
是因为打不过,才在地上趴窝的。
整个过程浑然天成,没毛病!
黑雾重回李去疾的手臂,他往前走了几步,满是怜悯地看向路拾缘。
“啧啧啧,当日会馆里你不是说略懂些功夫吗,为何如此不禁打?”
“不然我说略懂作甚?装吗?”
路拾缘说的有气无力,眼中满满都是真诚。
“略懂才叫大师,你难道不懂?”
“略懂。”
全都略懂一点,生活多姿多彩。
“你!”李去疾怒目圆瞪。
路拾缘没想到对方的反应如此激烈。
刚刚还有说有笑呢,这会儿竟然直接红温了。
莫非他一直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表面谦逊,其实内里傲慢自负,不容许他人提出异议。
那自己该怎么回答?
只好实话实说咯。
李去疾用他的大囚荒天指指着路拾缘,鼻息喷涌,良久说不出话来。
半晌后,他怒极反笑,阴涩涩道:
“蠢货是无药可救的,我”
“再蠢也把你给揪出来了。”路拾缘叒打断了李去疾的话。
但出人意料,李去疾这次没再恼怒,反而又回到了起初的温润风雅。
“路公子说笑了。”
“什么意思,难道不是靠着我的聪明才智才发现你的吗?”
路拾缘虎躯一震,满脸不可置信,暗中却悄悄使用了录音符。
他向来讲究程序正义,杀人要有实打实的证据。
李去疾很欣赏对方此刻的表情。
那种自以为聪明绝顶,实际不过是个丑角,被耍的团团转还不自知,等到真相揭露后,只能无能狂怒。
太令人愉悦了!
随后他不急不缓地反问道:
“路公子为何来找我?”
路拾缘冷笑道:
“你私养小鬼,杀害刘梓及其护卫六人,不会以为我看不出来吧。”
李去疾懒洋洋地点了点头,随后又不住摇头,嗤笑一声。
“我承认,小鬼我是养了,刘梓也是我指使小鬼杀的。”
“不过。”他话锋突然一转,阴鸷道:
“路大人不会以为,我只做了这一起案子吧。”
路拾缘的表情微微一滞,瞳孔逐渐放大,嘴边再也没了冷笑。
他装模作样地露出惊愕的神色,“难道洛实好一案也是你做的?”
路拾缘这么问其实是很不妥的。
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会起疑:
你为何直接提起洛实好一案。
正常来说,不应该问“是什么案子”吗?
奈何李去疾外虚内盈,极尽骄傲自负之态,对他自己有百分百的信心。
又加之此刻属于“得胜之师”,完全没把路拾缘放在眼里。
在他眼中,路拾缘除了会呼吸、会说话外,已经与死尸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李去疾才会主动自曝。
品尝着作为胜利者的虚荣。
换句话说。
豆腐脑都比现在的李去疾有脑。
殊不知,从他出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钻进了路拾缘的套路。
李去疾绽出绚烂笑容,仰起头像个小孩子一样骄傲点头。
“是呀。”
“而且瞒过了你们所有人,是不是很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