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除夕已至。
路拾缘从衙门早早告假回家。
现在自己的小院子一共住了三个人,热闹不少。
“安得广厦千万间。”
“广厦千万两一间。”
“此心安处?”
念着路拾缘亲笔书写的对联,苏妩眉眨巴着眼,没看懂是什么意思。
“眉儿姐姐,路哥哥写这些有什么寓意吗?”
一名十三四岁的女孩伏在对联前面,圆溜溜的眼睛满是好奇。
她是路拾缘邻居家的小女儿,名叫原媛。
路拾缘没有亲戚,自从搬来后常受邻家照料,逢年过节都会串门祝福,熟识若亲。
原媛就很喜欢来路拾缘家。
一方面是来找漂亮姐姐玩,还有一方面是为了听路拾缘讲破案故事,常常听得她手掌浸汗,害怕却又欲罢不能。
“哼哼,这就不懂了吧。”
崇翊突然冒了出来,身上的乞丐服早就换成棕黄色新装。
收拾收拾后,细细一看,确实称得上玉树临风,有股天然的贵气。
但奇怪的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束发。
只是将头发聚拢于后,扎成一束。
两根龙须般的细发自额前滑落。
美曰其名“飘逸”。
不过路拾缘还是喜欢称作“蓬头垢面”。
苏妩眉和原媛向他投来好学的目光。
崇翊也没卖关子,施施然地解释道:
“放弃幻想,认清现实。”
“京城米贵,房价更贵,你有个小院蜗居就已经是朝廷赏脸。”
“安心住着吧,别赛脸。”
“老大估计就是说这个。”
“我没有,你别乱说。”路拾缘从门外走来,手里端着一个竹筐。
他的小房子本来就是一人间。
苏妩眉来了,他只好将卧房一分为二,中间用木板隔开。
崇翊再来,总不能再分了。
就给他随便搭了个窝。
现在天冷,他的窝从屋角转移到了屋内,还在火炉旁。
也不算虐待。
“这么一说,滕京房价好像确实很贵。”
苏妩眉似有所思道。
“那是相当贵!”路拾缘与崇翊头一回答地这么整齐。
“嘻嘻,不过人家还是更喜欢这里哦。”
苏妩眉话锋一转,眼神飘向远方。
“房子大了,人却少了,就像住在冰冷冷的宫殿,没有一丝一毫的温馨。”
“丫头,怎么突然深沉起来了?”
路拾缘笑容渐歇,摸了摸苏妩眉的额头,也不烧啊,咋大白天说起胡话了。
随后又扶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
“醒醒,咱家住不起宫殿,你想体会冰冷冷也没机会。”
“讨厌!”
苏妩眉挣脱路拾缘,从台檐拿起她新买的话本。
“梁山伯与罗密欧?”原媛惊喜着小手攥紧,原地蹦跳,“原来姐姐你也爱看这个!”
路拾缘笑了笑。
“一听名字就知道,专哄你们这些小女生的。”
“以后少看哈。”
苏妩眉吐了吐舌头,少看是不可能少看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少看的。
这时,一名中年妇人从门外进来,满脸和蔼,手中端着只海碗。
她是原媛母亲,来唤女儿回家吃饭。
碗里盛着满满当当的饺子,送给邻家尝尝。
“路哥哥,我晚上再来玩。”
原媛天真挥手,路拾缘谢着接过妇人送的饺子,也笑着挥手告别。
对联贴完,三人又到街上走走逛逛,补买年货。
直到太阳落山,华灯初上,这才大包小包往家里赶。
回去还得包饺砸!
可路行一半,最前面的路拾缘忽然止住脚步,盯着前方一动不动。
苏妩眉抱着一捆大葱,高过头顶,正好挡住前方视野。
“哎呀”一声,撞在了路拾缘背上。
“公子,要看路哦。”
苏妩眉出声嘟囔,眉眼如月弯弯。
可对方毫无反应。
好奇之下,她侧头看去。
傻了。
只见对面七个人,四男三女,也正直勾勾看向这边。
也傻了。
苏妩眉暗叫不好。
忘了这帮手下有事没事总爱逛街。
平日里路拾缘常在衙门,不留心街上,没有撞到。
没想到今天好巧不巧,难得出来一次,就这么遇上了。
不过好在,他只见过白衣胖橘二人,情况不算太糟。
这几个月内,崇翊也和这帮修妖见过。
还被那只橘猫奉为第二帅,而橘猫自己则退至老三。
他正站在一旁看好戏,嘴角忍不住上扬。
路拾缘对白衣印象不深。
当晚刚一见面就开始和她缠斗,也没看太清长相。
但对胖橘,路拾缘可太熟了。
那个被他当成狠角色的二百五。
凭借极度夸张的反差,令其在他心中占据一席之地。
众妖见路拾缘眼中只有一人,也都暗自松了口气。
“凌大哥,那边的簪子好好看,咱们去看看好不好?”
“好。”
“白姐姐,我们赶紧买些果脯回家,我妈催我回家吃饭了。”
“走。”
“前边青楼,去不去?”
“你请客,我就去。”
三言两语间,七个人装作不认识,零零散散地走了。
独留胖橘一人,屹立于喧嚣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公子,怎么了?”
“天晚风寒,咱们赶紧回家吧。”
在路拾缘眼中,苏妩眉是没见过猫妖的,所以用来解围再正常不过。
眼见路拾缘有摸剑的动作。
胖橘不敢犹豫。
打,肯定是不敢打。
同伴都把他给卖了。
为今之计,只能只有撤、溜。
于是乎,路拾缘刚一有动作。
胖橘就立马转身,遁入人群,不见了踪影。
可谁知,路拾缘并非是去拔剑,而是去摸腰间钱袋。
他压根就没带剑。
“那边有卖烟花的,咱们买些回去。”
路拾缘道,表情看不出有任何异常。
既然猫妖是妖尊宠物。
那他就卖妖尊个面子。
说不定她此刻正看着自己。
苏妩眉收回目光,轻轻呼出一口气。
说实话,如果不是街上人流太多。
她倒真希望公子能和胖橘打上一场。
到时候自己喊几声加油,助助威。
说不得能更好地打消公子疑虑。
眼见好戏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崇翊失落地啧了几声,又提着采买的货物往家赶。
三人刚到院中。
忽地,房顶传来瓦片晃动的声音。
崇翊脚步微滞。
与路拾缘对视一眼,手中骤然凝出黑色佩剑。
路拾缘将苏妩眉推到身后,三步并作两步,跑去房中取剑。
可刚到檐下。
便听上方轰然巨响。
伴随着瓦片碎裂,一道寒光自上方跳动。
“公子小心!”
苏妩眉呼吸一滞。
虽然她明白,公子肯定早有准备。
但见到眼前一幕,心还是跳到了嗓子眼。
“唰。”
另一道寒光在苏妩眉身边亮起,掠向前方。
路拾缘侧身闪躲,避开了那一击。
他本就是来当诱饵的。
崇翊紧随而至,剑气斩断刺客武器,使其无法补刀,只得两腿蜷缩,又回到了屋顶。
崇翊紧追不舍。
妖尊的马甲柔柔弱弱,除了卖萌,什么用都没有。
但他可不一样,顺着刺客来路追了上去。
此时房顶除了行刺失败的那人,还有四人。
皆身穿夜行衣,手执短剑。
他们来自滕国有名的杀手组织,问心轩。
组织内皆为炼气以上的修士。
两月前受七王子重金委托,过来杀个人。
刺杀对象也是炼气期修士,路拾缘。
这对组织来说,多少有点杀鸡用牛刀。
但谁让人家肯加钱呢!
别说杀鸡用牛刀,用屠龙都行。
见同伴回来,他们以为是刺杀成功。
正要感叹这钱也太好赚时。
却见又有一道黑影窜出,但却不见人影。
“什么东西?”
四人突感脊背发寒。
匆忙拔剑四顾,运功寻找。
然而,还没等他们有所察觉。
四人又同时发出一声闷哼。
剧烈的疼痛自背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