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拾缘倒在地上。
不远处宫墙上,同时发出微弱声响。
这一切都没逃过在场众妖的耳朵。
一道黑白身影自墙边掠起,跟上了声音。
“呼~”
惊宵离开妖尊的视野范围,吐出一口浊气。
她奉太子之命给七王子送消息,正巧赶上七王子被放风筝。
索性跟了上去。
万万没想到,路拾缘那么轻松就打败了猫妖。
甚至把妖尊引了出来。
那位只活在传说中的人物,不论极具压迫的气场,还是风华绝代的容貌,都令她心神恍惚。
若非亲眼目睹,她真不敢相信世上竟有如此人物。
但妖尊来滕国的目的是什么?
惊宵不敢多想,慌忙回去禀告太子。
可路行一半,一个背影忽然挡在她面前。
对方黑白宽袍松松垮垮披在身上,露出精美锁骨。
绾起发梢的步摇纹丝不动,应该是等候多时。
惊宵拔剑警觉,心中没有太过慌乱。
今晚对她冲击太大。
妖尊都来了,就算那人是仙尊,她也只当是寻常。
“谁?”
“路过的小妖罢了。”
挡路的人转过身子,嘴边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她是银环蛇妖,银两。
此番单独奉命,总算能让她装一次。
竭力压制的嘴角,是她内心最真实的映照。
看到对方衣衫不整,酥胸半露的装束,惊宵心头一震。
此妖,难道是妖界老鸨?
老鸨找自己干什么?
惊宵又不敢想了。
她只是普通侍卫,身上功夫压根不够修士看。
“不知有何贵干?”
“奉尊上之命,送点东西。”
银两扬起下巴,声音酥媚入骨又玩世不恭,妥妥的上位者姿态。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粒丸药丢给对面。
“给姬元浩的,服下能复脸上疤痕。”
闻到手中丸药香气,惊宵有些迷茫。
脸是猫妖挠的,为何送药?
难道猫妖不是妖尊指使的?
这算什么,打个巴掌给个枣?
“别看了,没毒。如果大人想杀姬元浩,犯不上用毒。”
“我一只手就能把他脑门捏碎。”
银两撸起宽袖,肱了肱胳膊。
惊宵感觉对面脑子应该不太好,但还是恭敬收起。
“谢妖尊。”
“妖尊在那个方向,别对我拜。”
惊宵又朝大殿方向行礼。
可当她再次回身,银两已经不见了踪影。
“消失了…好厉害。”
“妖界或许在密谋滕国。”
惊宵喃喃自语,随后飞速赶往东宫,完全忽视了脚边黑白相间的小蛇。
“不长眼,差点踩到我。”
“不过装完就跑的感觉真好,嘿嘿。”
“银两我啊,以后也有得吹咯!”
滕国大牢内。
辱骂与喊冤声不绝于耳。
若放在平时,暴戾的狱卒早就抽棍子打了。
但现在,他们只能悻悻站在牢门前,面面相觑,不敢入内。
因为里面关的,是驸马陈均州。
陈均州自然不敢骂太子,所以把污言秽语全都泼给了路拾缘,以及被他害死的妻儿。
“冤啊!”
“殿下受蛊惑了,无凭无据怎能抓人!”
“堂堂滕国,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陈均州将金刀偷藏了起来,因此从表面上看,他确实是遭逢“无妄之灾”。
说激动了,他又开始对着牢门拳打脚踢,发泄不满。
半晌后,声音消失。
满头大汗的陈均州坐在地上,两年来的养尊处优让他身子虚了不少。
他一手撑地,一手扯动衽衫扇风。
扇着扇着,地上的手忽然一凉,手背也感觉痒痒的。
陈均州奇怪。
抬手一看,瞬间惊骇欲死。
有只巴掌大的蜈蚣,正趴在上面蠕动。
陈均州恐惧甩手,急忙起身拍衣,担心身上也有。
但很明显,他的担心多余了。
因为在他身后的草垛上,密密麻麻全是黢黑爬动的大蜈蚣。
如同腐尸上的蛆群,令人头皮发麻。
陈均州当场石化,发软的腿一步一步退却。
“路,路拾缘,一定是他搞的。”
“他知道我有七王子撑腰,所以先把我锁起来,然后玩阴的。”
“算盘打得可真响!”
陈均州双拳紧握,咯咯作响。
可还没响几下,他发现铁牢外晃动着两只结状触须,每根都长若手臂。
但因为视野狭窄,无法看清后面是何物。
突然,触须一僵。
在陈均州惊骇欲死的目光中,一条大如云梯的蜈蚣窸窣而过,从牢门右边向左边爬去。
“来人,快来人!”
陈均州哆嗦大叫,吓的几乎无法呼吸。
可任凭他喊破喉咙,也没人来。
大牢内外,不论狱卒或是囚犯,个个眼神空洞,低头束手,好似梦游。
眼见无人应声,他只能在狭窄的牢房里来回晃荡,胃里痉挛翻滚。
然后不出意外地出了意外。
他感觉自己肩膀撞到了什么硬物。
一看,竟是个人!
准确来说,是这个人的肚子。
而他的脑袋,在自己头顶上方!
此人双目阴鸷,眼眶深凹,周边一圈乌黑,正弯着脖子看向自己。
对方宽袍下,从腹部到颈部,全是蜈蚣般的肢节,玄黄透亮。
此人,就是当日折腾路拾缘的四妖之一,蜈蚣千节。
千节对着陈均州阴沉一笑,整个身体随之扭曲变形,胳膊被无数细长尖锐的利爪替代,将陈均州团团缠住。
“嘘,别叫。”
陈均州面如猪肝。
千节捂住他的嘴,箍住他的身体,细心“安抚”起来。
“我这人心善,最见不得有人受苦。”
陈均州仿佛看到了希望,强忍恐惧,连连颔首。
“所以一会儿杀你的时候,我会闭上眼。”
“唔?”
陈均州懵了片刻。
但还未等他作何反应,千节已经合上眼。
随即,密密麻麻的蜈蚣迅速涌来。
不断往他衣服里钻,疯狂撕咬。
陈均州眼珠几乎从眼眶凸出。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唯有窸窣爬行声和骨肉撕裂声不绝于耳。
不远处。
两双眼睛,正看着这一切。
……
“公子,你天生便在炼气期,天赋一定很棒,为何不修炼呢?”
“志不在此。”
“但炼气期只有一百多年寿元。”
“已经是普通人的两辈子了,知足常乐便好。”
“那岂不是以后只剩我一人了…”
“所以你才真该好好修行,至少能混口饭吃。”
“别再为了两个馒头去当别人丫鬟,呵呵,还是个不听话的丫鬟。”
苏妩眉低下头,喉中哽咽,泪水在眼眶打转。
“我想你了怎么办?”
路拾缘像平常一样,将她拉到身边,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时间可能不会让你忘了我,但一定能让你习惯没有我。”
“到时,你将有新的人生。”
“别伤心了。”
路拾缘伸手,楷去眉儿眼中的泪水……
“公子?”
大殿前,苏妩眉泪眼婆娑,被身下人的动作一惊。
“嗯?”
路拾缘睁开眼。
发现自己正枕在丫头腿上。
脸贴在小腹前,一只手则放在她脸庞上。
双目望天,中间没有丝毫阻挡。
此时月明星稀,万里无云,还是在晚上。
“一马平川…”路拾缘下意识呢喃自语。
“公子,你总算醒了!”
见对方真的苏醒,苏妩眉激动不已。
低下身子,将路拾缘的脑袋拥在怀里。
“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