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仔细地翻阅着朱元璋递上来的折子,不禁轻轻摇了摇头,心中暗自思忖:“这个布政司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麻烦,最多也就是会受到祖父的一番训斥罢了。”
而那位身处河南的布政使大人呢?其实他在处理事务的时候,并无明显过错之处,但问题就出在他缺乏足够的变通能力之上。正因为如此,才让别人有机可乘,抓住了他的小辫子。要知道,自从洪武十四年开始,朱元璋所创立的里甲制度就已经正式推行开来。起初,这项制度并未明确规定有多少人可以免除徭役,只是那些丧偶、独居或者身体残疾之人无需服役而已。不得不说,这样的创举在当时确实颇具新意且影响深远。然而时过境迁,如今的局势早已不同往日,可这位河南布政使却未能及时察觉到这一点,依旧墨守成规,按照过去的方法行事,自然会招来旁人的非议与责难。
可以想象,布政使在执行朱元璋的发明时,可能过于拘泥于规定,没有考虑到实际情况的变化。他可能没有意识到,在某些情况下,适当的变通能够更好地解决问题,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然而,他的坚持却让别人找到了攻击他的机会,就像揪住了他的辫子一样。
这种情况在现实生活中也时有发生。人们在遵循传统或既定规则时,可能会因为缺乏变通而陷入困境。有时候,我们需要在坚持原则的基础上,灵活地应对各种情况,才能更好地完成任务,避免被他人指责。同时,这也提醒我们,在评价他人时,要全面考虑背景和具体情况,避免过于苛责。
实际上这种徭役制度是有问题的,甚至大明的整个赋役制度都是有问题的:坑了百姓,弱了国家,壮大了士绅阶级。
圣君在位时,国家繁荣昌盛,一切都井井有条,没有丝毫破绽。然而,当国家实力逐渐衰退,又遭遇天灾人祸时,生活艰难、无法生存的百姓便会大量涌现,社会动荡不安,民变频繁发生。
其实,明朝的发展历程也是如此。尤其是自永乐皇帝即位以来,民变就已经初现端倪。到了明代中期以后,甚至在前期和中期,如英宗时期,各种规模不一的民变也相继出现。
在这种情况下,由于国家强大,军力雄厚,镇压民变相对容易,整个帝国的创伤能够迅速愈合。但如果土地兼并的问题得不到妥善解决,局势只会进一步恶化,最终导致满清有机可乘,轻松夺取天下。
朱雄英一边思考着这些问题,一边小心翼翼地瞥了朱元璋一眼,然后轻声问道:“祖父,您难道不觉得我们大明朝的赋税徭役存在一些问题吗?”
朱元璋听到这话,十分诧异,他抬起头看着朱雄英,嘴里还嚼着食物,含混不清地反问道:“有什么问题呢?”
朱雄英沉默片刻后,似乎在心中斟酌着词句,然后才缓缓开口道:“孙儿,其实有很多想法,但一时之间却不知从何说起。”
朱元璋闻言,不禁微微一笑,调侃道:“嘿!你这小鬼头倒还真敢说啊。”
此时,一旁的朱标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高声怒斥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如此肆意地批评君父,看来你又是皮痒了,欠一顿教训!”
朱雄英被吓得浑身一抖,急忙偷偷瞄了一眼朱标,随即迅速低下头去,压低嗓音喃喃自语:“我只是想表达一下自己的观点而已,怎么能算是批评呢?”
接着,他又壮起胆子补充了一句:“而且,我这样算哪门子的君父啊?按照辈分来说,应该是咱爷爷才对。君父?难道要我以后反过来称呼您为大哥不成?”
尽管他的声音极低,但朱标的听力极佳,依然将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顿时,朱标气得火冒三丈,他蹭地一下站起身来,怒声质问:“你刚刚说了些什么?有种你再给咱重复一遍!”
这时,朱元璋也感到有些哭笑不得,他无奈地摇摇头,说道:“你这孩子近来越发不像话了。给咱家规规矩矩地说话,不然这次你爹要是再动手揍你,咱可不会插手阻拦哦!”
朱雄英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稍稍思考片刻后回应道:“就拿刚才祖父提到的徭役来说吧!依孙儿之见,徭役的本质其实就是老百姓将自身的劳动力出售给国家,然后国家借助这些百姓的劳作来修筑城池、堤坝,乃至为军队提供后勤保障。而对于我们大明朝而言,则尤其注重水利工程的兴建。
从实际情况来看,这其中大多数都是双赢之事。毕竟无论是国家利用百姓所建的堤坝还是城池,其成果最终都会造福于民,让百姓们的日常生活变得更为便捷!”
或许与他儿时的经历以及汉民族血脉中的本源息息相关,朱元璋恰似那水德星君一般,对修河情有独钟!
自洪武十五年起,大明的疆土之上星罗棋布着将近三万余处塘堰,宛如一颗颗璀璨的明珠镶嵌于这片辽阔无垠的大地之上。此外,数以千计的河流亦在数十载间得以疏浚通畅,犹如条条银色长链蜿蜒于山川之间。
在这片广袤无垠、历史悠久的古老土地之上,勤劳善良的人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用自己的双手创造着美好的生活。而朱元璋,这个出身贫寒却胸怀大志的人,凭借着不懈的努力终于获得了丰厚的回报。
漫步于乡间小道,映入眼帘的是那一望无际的田野。田边的塘堰宛如一面面明亮的镜子,池水清澈透明,仿佛能够映照出天空中的朵朵白云。微风拂过,水波荡漾,那层层涟漪像是大自然谱写的美妙乐章。这些塘堰中的水源源不断地流淌,滋润着周围一片片郁郁葱葱的稻田。稻穗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丰收的喜悦。
远处的河流奔腾咆哮,如同一匹脱缰的野马,气势磅礴。河水滚滚向前,带着无穷的生命力,给这片大地带来了蓬勃的生机与活力。坚固的堤坝如同忠诚的卫士,默默地守护着沿岸的村庄和肥沃的农田,抵御着洪水的肆虐。
走进繁华热闹的城市,只见一条条宽阔的河流穿城而过。河水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为城市增添了几分灵动之美。一座座雄伟壮观的桥梁横跨于水面之上,将两岸紧密相连,使得人们的出行变得异常便捷。船只在河中穿梭往来,运送着各种货物,一派繁忙景象。
朱元璋的丰功伟绩不仅仅局限于物质方面,更深深地烙印在人们的心灵深处。他的不懈努力使老百姓摆脱了水患的困扰,从此过上了安定幸福、无忧无虑的日子。人们对他心怀崇敬和感恩之情,他的英名成为了世人口中的不朽传奇,代代相传,永载史册。
洪武十五年的大明,因水而兴,因朱元璋的努力而繁荣。这片土地上的一草一木,都见证了他的功绩,铭记着他的付出。
朱雄英也绝口不提朱元璋修建宫殿和帝陵以及营造中都凤阳时所征发的繁重徭役,因为他心里清楚,即便提及这些也无济于事,况且朱雄英自己的陵墓已然动工,并逐渐扩大其规模。
“你能想到这一层,就足以证明咱的一番苦心没有白费啊!”朱元璋喜形于色地鼓励道:“嗯,继续往下说吧!”
受到朱元璋的鼓舞后,朱雄英信心倍增,紧接着说道:“天下之根本在于农业,无论何时何地,老百姓都得靠种田谋生、填饱肚子呀!”
“然而一旦百姓将劳动力奉献给了国家,那么他们自家的田地必然会出现不同程度的荒芜,甚至连家中的孩童与妇女也要被迫下地劳作!”
“我朝实行的徭役制度规定,除非是丧偶、孤寡或独居者,否则每家每户都必须派出一名壮丁服役。但问题在于,各家各户的情况各异,有些人家人口众多,而有些则相对稀少。若让他们承担相同的徭役任务……”
“比如普通的三口之家必须倾尽全力才能去服徭役,但有些富贵人家却能轻轻松松地完成任务。然而,徭役又是必不可少的存在。孙儿认为这会带来一些问题:首先,贫穷之人越来越贫困,富裕之人则愈发富有,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无论是对老百姓还是对朝廷都没有好处;其次,现在祖父您当政,我们大明朝有圣明的天子执政,因此像里长、甲长等需要承担更多劳作责任的职位通常由当地的豪门望族担任。但若是将来这些地方豪强形成垄断之势,祖父您应该也明白其中利害关系,毕竟我大明历史上并不全是像您这样英明神武的皇帝啊!倘若遇到几位碌碌无为甚至昏庸无道的君主,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而且祖父您曾经说过:做好事容易,但立下一个好规矩却很难呐!”
“那你有什么想法?”朱标也放下了筷子,饶有兴趣地问道。他深知当前朝廷局势,尤其对新生的大明更是了然于胸。在这种背景下,类似问题无需过度担忧。然而,令他倍感惊喜的是,自己的儿子竟能如此敏锐洞察,并提出这般独到见解,着实令其刮目相看。
朱雄英警惕地环顾四周后,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道出心中所思:“祖父可曾考虑过让官绅们共同服役?形成一种官绅一体的规则?”
“哈哈,咱家大孙真有志气!”朱元璋微微一笑,表示赞赏,但尚未发表更多言论。这时,坐在一旁的朱标却眉头微皱,插话道:“且不论其他,此计倒不失为一种良策。只可惜眼下并非最佳时机,那些士绅可不是那么容易被动摇的呀。”
朱元璋听闻此言,默默低下头陷入沉思之中。经过长时间思考,他仔细琢磨起其中牵涉到的种种关键环节,最后却不以为然地喃喃自语道:“其实也没什么难以撼动的,无非就是一群该受惩罚之人罢了!”
朱元璋就是如此,手中握着生杀大权,无论对方多么富有,在他眼中都不过是待宰羔羊罢了。
其中最为著名的当属沈万三(个人认为沈万三确实是被朱元璋所杀),此人经营着瓷器、丝绸以及粮食等生意,已然成为士绅中的翘楚,但他却偏要在朱元璋面前炫耀:
“老朱啊,你瞧瞧咱们家在应天府那数千亩的良田,全都是上等的水田呢!更重要的是,根本没人敢来向我们征税,真是气死个人!”
“老朱啊,再看看你修筑的城墙,远不如咱家老沈修建得坚固扎实,你这不是太虚了吗?”
“老朱啊,你手头也挺拮据的吧,要不这样,你的军队赏赐由我来代发如何?你看成不成?”
“老朱啊,你手握重权,而我家财万贯,咱俩干脆结拜为兄弟怎样?”
正所谓男子汉大丈夫,怎能承认自己无能呢?沈万三连番出招,又是提议结拜,又是帮忙修缮城墙,甚至还要出资犒劳大军,最终成功激怒了朱元璋,只见朱元璋双眼微微一眯,冷冷说道:“你去死吧。”
尽管最终马皇后极力劝说老爷子,但犒赏大军一事已让老爷子心生不满和忌惮,杀意难以抑制。而且,说实话,沈万三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人物。表面上说是流放,可一旦踏出应天府城门便被当头一刀砍死,随后那些负责押送的衙役随随便便挖了个坑就将其掩埋了。
朱标望着朱元璋沉默不语,不禁微微一笑,然后对朱雄英解释道:“淮南地区的丝绸织造和棉布产业名闻天下,确实涌现出了不少富商豪贾。在你祖父刚刚起兵之时,这些人也都出过钱、立过功呢。”
朱雄英眨了眨眼,说道:“原来如此,那么现在就是到了过河拆桥、兔死狗烹的时候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