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氏自己的医院距离这边不远。
裴伊伊打电话后没几分钟,傅修就坐着120车匆匆忙忙赶过来。
“我刚听林特助抱怨说他开会开一半就跑了。”傅修絮叨两句,又问裴伊伊,“到底怎么回事啊?”
裴伊伊的心一直悬着,脸色白的难看。
傅修没追问,反倒安慰起来:“没事,你别太在意,他今年开年之后身体就出问题了,老是低血糖,应该没什么大问题的。”
裴伊伊懵懵的点头,坐在120车上,看着躺在担架上人事不省的男人。
张主任,张铭,mag的研究所所长,傅氏人工智能产业的领头人之一。
裴伊伊和他在一起这件事,裴天南没提什么反对的意见,就是因为他想利用张铭进入傅氏ai研发的圈子。
作为所长未来的老丈人来介入这个项目,可比从傅家谈合同让利益,低三下四的挤进去,要赚的多得多。
这些裴伊伊都知道。
她坐在120车里看着他苍白的面颊,忽然就听不进四周的嘈杂声了。
心电监控上滴滴跳动的声音,和她的心跳混在一起。
重生一次,裴伊伊第一回感到害怕。
明明,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不再相信爱情。
但他倒在自己肩头的时候,脑海里那片空白,那片虚无,像是万年不融的冰雪,转瞬覆盖了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原来这个人,不知不觉间,在她心里已经这么重要。
所以面对严斌咄咄逼人的质问时,他出现的那一刻,才如太阳一般令人安心。
原来她心里是有这个人的。
医院里,她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愣了很久。
直到傅云伸手拍了她的肩头,她才像是缓过神来,略带迷茫的抬起头。
傅云一身唐装,两手按在那把鹰头拐杖上,关切的问她:“你看起来很疲惫,要先休息一下么?”
裴伊伊摇摇头,仿若后知后觉一般,转头望向病房里。
“他还没醒,只是低血糖了,没什么大碍。”傅云说完,关心的目光落在裴伊伊身上,“倒是你,听说你见到严家那混账东西了?”
他欲言又止,顿了顿,小心翼翼开口:“你……没什么事吧?”
裴伊伊点头,微笑致意:“没事,多亏了他。”
傅云了然,伸手拍了一把裴伊伊的肩头:“那就好。”
他下颚微扬:“你不进去看看他?”
裴伊伊回眸,隔着病房房门上的玻璃,看着里面输着液,沉沉睡着的男人,踟蹰了片刻。
她猛然抬头,话音也郑重不少:“理事长,您应该知道严斌不是个好说话的人,他为了自己的目的,从来都是不择手段的。”
傅云望着她,点了下头。
“张主任是普通人,我不想把他牵扯进来。”
话到了这里,傅云愣了下。
一旁的袁管家赶忙上前,附在他耳朵边小声说了几句,傅云脸上的表情大为惊讶,之后沉默几秒,这才开口:“你不能这么想。”
他说:“严斌当家这十年,以前不讲武德的严家,确实变得很守规矩。再说了,我傅家也不是好欺负的,严斌想做点什么,也不那么容易。”
傅云抬手指着病房里面:“你真不去陪陪?你就算不想把他拉下水,也得亲自告诉他吧,不能平白无故就判人死刑不是。”
裴伊伊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哦,还有。”傅云继续道,“正好你在这里,我有一件事想问问你的意见。”
他看看病房内,再看看裴伊伊:“裴家想入股mag,给出的条件非常丰厚……你怎么看这件事?”
裴伊伊没想太多,直接回应:“您都要搞死裴家了,还让他们入mag干什么?”
豪门之间的商战,往往朴实无华。
“裴家投进娱乐圈的钱到现在还没收回三分之一的成本,您又开玩笑说要和裴家订婚。”裴伊伊摆手,“这不摆明了是要弄死裴家。”
表面风光的裴家早就已经负债累累。
裴星辰闹着要进娱乐圈开始,每个月都是入不敷出。
为了维持运转,裴家才暗中从账面上做手脚,套了不少傅家孙子辈小公司的工程款。
在这个节骨眼上,傅云又说要和裴家做亲家。
裴伊伊闭着眼睛都能想到那些没眼力界的人,会为了攀上这人脉关系,排着队上赶着借钱给裴家堵窟窿。
“裴家的负债高的惊人,他们就是个无底洞,利息的杠杆那么高,他们赔不起的,就算说入股mag,那些钱的来源到底多复杂,都很难说。”
傅云的眉毛缓缓挑高,眼里闪过一道精明的光:“……嗯,你果然看得透。”
裴伊伊一滞,尬笑一声:“我这是班门弄斧,全是电视剧看的,理事长别当真。”
傅云哈哈笑了,他示意裴伊伊先去病房:“去吧,我去看看我那不务正业的侄子。”
他说完,踱步往走廊另一边走去。
傅云心里多少有数了。
“以前,他说那就是顾安然,我还真以为他思念成病,脑子出问题了。”傅云笑了,“现在,我竟然真觉得有几分相似,你觉得呢?”
袁管家点头:“不仅如此,习惯和小动作都一样。”
“哦?”傅云有些惊讶。
“如果不一样,严家那位也不会盯上她吧。”
听到袁管家这么说,傅云的神情渐渐肃然起来。
他脚步放缓,迟疑许久,忽然问:“傅行思没来由的晕倒,是从今年二月,参加过顾安然的葬礼之后开始的吧?”
“是。”
傅云收了脚步。
他站在走廊正中,声音非常冷肃:“查,马上去查,查他参加完葬礼之后那一两个月,都去哪里,又干了什么。”
他心里莫名腾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任何人都可以不相信什么死而复生,借尸还魂,傅家人信。
因为他们家所有的直系血脉,都像是被这世界的神遗忘了一样,自出生起,就背负着常人不能理解的诅咒。
傅云站在窗口,几只小鸟飞来,落在他的手指上。
“哦……我知道了。”他手指托起其中一只麻雀,从兜里掏出一些鸟食喂给它,“别管那严斌了,他家附近都别去,那家伙喜欢打鸟,你们的安全最重要。”
他沉默片刻:“一会儿和往常一样,跟着裴伊伊,如果她有危险,还要和这次一样告诉我。”
他宠溺的目光注视着面前的小鸟,手指轻轻拨弄几下小鸟的羽毛。
“去吧。”他手一扬,小鸟拍翅而起,飞进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