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就是这口,果然还得是你师傅,这酒真不错啊!”
老黄伏着身子,细细的沿着碗口咂吗了一口,铺满皱纹的脸上洋溢着满满的笑容。
西边的阳光一半就这样洒在道观的青瓦上,给碧玉又披上了一缕金纱,一半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映射在老黄的脸上,原本黝黑枯瘦的面容陡然间焕发起来,竟有了些许仙人模样。若不是周遭草窠里传来的阵阵蝉鸣丝毫不觉得这是夏天,倒有了些金秋的味道。
“师傅就爱这口,后来慢慢的我也有了这个癖好,每次游历都给他留意着带回来些。”
申壹从一旁的厢房里寻来两个旧蒲团,直接脱了鞋,盘腿坐在蒲团上陪着老黄。推杯换盏间,星河就挂在了天上。
“这晚上还有点凉呢,你们这道观还挺奇妙,冬暖夏凉,真是块宝地。”
老黄有些多了,脸颊透着红意,左手的酒碗耷拉在腿上,里面的酒水洒出来一截,打湿了裤腿,突然又好像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壹申啊,我死了就把我也葬在后山吧,跟他们在一块,我这个心才觉得舒服。”
“前辈,这恐怕不妥,您毕竟是东吴的英雄,若是寻常百姓葬在蓟国倒没什么,但您的话,东吴那边恐怕不会同意吧。”
壹申一脸认真,倒是没有仔细思考为什么老黄会突然提起自己的后事,脱口而出道。
“欸,此言差矣,若是别处,倒有可能会说道什么,葬在景山没人敢说,何况我自己死在哪,还需要旁人插手?”
老黄直勾勾地望着一脸严肃的壹申,突然痴痴的笑了,摆摆手说道。
“好了,就这么说好了,到时候你把我埋在你师傅的边上就行,到了下面我还能多蹭蹭这老鬼的酒,天色也晚了,各自休息吧,明早一醒,就陪我这老东西走一趟吧。”
老黄慢慢从蒲团上站起来,佝偻着身子朝着厢房走去,俨然一副常年居住于此的老住客模样。壹申静静的跟在后面,收了酒碗,又拎起地上的蒲团掸了掸沾染上的尘土,朝着另一边走去。
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老黄有了些惆怅,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梦,侧躺着身子从帐子里朝着窗外的月亮望去。人这一生,只有在回念的时候才知道彼此的珍贵,老黄望着月亮有些出神,洁白的玉盘里朦朦胧胧的透着些阴影,尽是她的模样。
那天也是这样,柳依的身形如同柳絮翩翩,流畅优雅的线条宛若一幅画卷,诉说着独属于柳依的那抹婉约宁静,使得身后的黄润好似丢了魂魄,怔怔的望的出神。
自从二人商量同行后,去往克央城的路上黄润一直不敢与之对视,偶尔不经意间的眼神接触都能让黄润红了脸,只好一直走在柳依的身后,远远的望着柳依的背影。
“你是对我有些不放心吗?”
这天两人走累了,坐在路旁的一块大石头上歇脚,柳依望着身后席地而坐的黄润不怀好意地问道。
“没,没有啊,怎么会呢。”
黄润好似被突然窥探到小秘密一样,立马回答。
“那你怎么离我那么远,是嫌弃我这个姐姐拖累你吗?”柳依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想要逗一逗这个弟弟。
“没有没有,姐姐人美心善,我怎么可能觉得你是个拖累呢。”
“偶?人美心善是多美呀?”
“额,就是很美,总之就是很美。”
黄润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和耳垂早就羞红了,话说得也支支吾吾的。
“好了,不逗你了,黄润,既然咱俩二人同行,总是觉得尴尬可不行,你是个男人,可得比我这个女子大方些,你就把我当作你的姐姐,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现在都这样,那你以后成家时可怎么办?”
“嗯嗯,好。”黄润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回应了声。
柳依也没在乎黄润的回答,站起身一把将黄润从地上拉到了石头上,然后倚靠在黄润的肩膀上望着远处发呆。
“这才是个男人嘛。”
黄润感受着一边身子传来的重量,低着头没说话,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问道。
“柳依姐,你好像很信任我。”
“那当然,能把我从强盗手里救出来的人,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其实当时我有怕过,在强盗用我来威胁你的时候,你说与你无关,我都快绝望了,但我相信那是一个你骗他们的幌子,因为最后你还是没有抛弃我。”
柳依说完,侧过头,递给黄润一个幸福的笑。
黄润望着柳依的笑,有些失神,突然也很想对柳依这样笑,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次这么近的看一个人的笑,仿佛柳依真的是自己的姐姐一样。
“嗯,放心吧柳依姐,今后你就是我姐姐。”
柳依望着突然斩钉截铁的黄润,有些愣神,内心深处倒有了些其他情愫,似乎对黄润把自己当作亲姐姐的话并不满意。
“好了好了,歇息的差不多了,我们该继续赶路了。”
柳依连忙将黄润推开,整理了一下衣袖,朝着前面径直走开了。黄润有些疑惑,怎么突然走得这么快,难道是自己说错什么话了?连忙收拾包袱,追了上去。
“柳依姐,这克央城怎么感觉这么诡异呢?城墙上都没有驻守的士兵。”
“孤陋寡闻了吧,这克央城可是道蕴的发源地,最早的修道者就是从这里走出来的,后来修道者越来越多,四处游历后发现还是这里的道蕴最为浓郁,干脆就在这里直接建立了修道者的天堂,不被任何国家管制,但后发现修道者互相残骸的事件频发,最初建立者发现继续下去不是办法,就联合蓟国将其中的奸邪修道者给铲除了,后来也因为蓟国的实力强盛,又有较为科学的管理律法,索性直接依附了蓟国,但实际上还是一个单独的城池,并不属于任何国家,既然没了国家这个概念,同时又拥有大量的修道者,也就没人愿意占领它,遂也不需要士兵驻守了,况且普通的士兵也根本没用。”
“奥,那听你这么说,这城里岂不是高手如云?”
“那是自然,你也是修道者,所以咱们进去千万要小心行事,千万不要惹事,当时我就是看准了那帮强盗不敢在此放肆才躲进了这里,但后来那帮强盗放出我爹爹行踪的假消息引诱我出城,才又被追杀。”
黄润没有反驳自己不是修道者这个身份,毕竟自己也搞不清楚那团气到底是什么东西,索性直接跟在柳依的身后进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