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安洛便一边揉着眼一边下了楼梯,刚到楼梯口时就听到了往常的问候。
达瑞斯一手托腮,一手拼着纯白拼图,他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似不经意间抛出了一个问题:“昨天进来了一只老鼠,好像跑到姐姐的房间去了……姐姐可发现没有?”
他讲出来的话明明是随意的,但却如同一阵冰凉的风吹散了安洛浓厚的睡意。
安洛没有立即作出回答,而是走到沙发旁坐下,脸上摆出一副笑容,继而结巴道:“是、是吗?哈哈,睡得太死了,没发现呢!还是你厉害,这都发现了。”
安洛:果然,他怎么会可能不知道!!!
达瑞斯微笑着不语,有句话怎么来说着……看破不说破。
没错,他现在就在听她狡辩。
达瑞斯等待着他的下一步问话,拿起一块拼图欲放不放。
他明明背对着她,可安洛却可以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审视,那种感觉就像警察在等待犯人的回答一样。
安洛的心中油然升起了一股不安感,不会被他发现了吧……
达瑞斯等了有几分钟,还是没有等到她开口。
他似笑非笑,干脆也不等她的问话了,直接就是一句:“我把它处理了。”
安洛听到这句话刚开始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意识到不对劲后瞪大了眼,语气中带着不可置信:“你怎么处理的!?”
达瑞斯感受到她的慌张,笑意更深,随手一挥,桌上的拼图便全部消失了。
他看着窗外,如阳光般开朗的笑容下却是冷如冰霜的声音:“姐姐似乎很关心那只老鼠。”
安洛:“别开玩笑,你怎么处理的?!”
她能想到的只有那个处理方式。
达瑞斯耸了耸肩,不以为意的看向她,道:“就那么处理的。放心,没死。”
他讲别人时总是言简意赅,永远轻描淡写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他的回答似曾相识,安洛有点捉摸不透。
“姐姐这么担心它……我好难过哦。”达瑞斯这语气有点带伤春秋那味了。
可这又不像是委屈,而是满满的敷衍。
安洛看到他这态度,松了口气。虽然不是十分相信,但她坚信达瑞斯不是那种人。
达瑞斯站起身来,眸中黯淡无光,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自从他记事起,他就将自己的所有思想和感情都封闭在了那片寂静的内心世界里,旁人难以窥视其中的奥秘。
……他好像很不喜欢暴露出自己的想法或是情绪。
…………………
这种气氛很静很静,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都停止流动了。
正当安洛打算找个合适的理由塘塞过去时,眼前的人却好似被外面的某个东西给吸引到了视线。
达瑞斯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犹如一把寒芒四射的利剑,让人不寒而栗。
安洛见状,不禁顺着他的目光移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他在看什么?
可等安洛再回过头来,达瑞斯已经不见了——他就这样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安洛的内心多了几分忧虑和不安。
因为达瑞斯是从来不会不辞而别的,不管是多么要紧的事,他肯定也会打声招呼再走的…………
他离开的那一瞬间,安洛似乎等了很久很久,可这种等待在她心里有种习以为常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像她已经等了他不止一两次了……
万幸是只过了一会儿,达瑞斯又跟变戏法似的回来了。
只是他回来后很奇怪。
他的紫瞳在此刻暗的如深渊一般,里面藏着许多肉眼可见的不安,亦或者说是……恐惧。
他抬起头,目光在对上安洛的一瞬间迅速移开了。是逃避般的速度,但却是犹豫不决的迷茫。
安洛:???????
恰好此时,慕蝶从厨房里跑了出来, 她原打算是叫他们一起过来吃饭的。
但这气氛好像过于沉重了一些……
是不是她来的不是时候?
慕蝶先是看了安洛,然后看了眼达瑞斯。
慕蝶:???????
如果说这一天给安洛的感觉是什么,那边是……这一天真的很奇怪,因为在此之后,达瑞斯变得更加压抑了,甚至自此之后他也不再叫她“姐姐”了。
安洛、慕蝶:……………??????
一开始,安洛认为达瑞斯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才变成了这样,于是她便联合了慕蝶一同想办法,企图帮他找回笑容。
结果无疑都失败了。
这样的他很反常,像换了个人。
一个经常戴着面具的人,一旦摘下面具,脸触碰到阳光的那一刻,连呼吸都为之熬痛。
已经这样好几天了。
又是一个大清早,黑人人正在安洛的南海中通报。
黑衣人:“目前已有四百九十七积分,继续保持~”
安洛听后,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这一举动令眼前的人发觉到了不对劲。
“安洛小姐最近可遇到了什么事,不妨说来听听。”黑人耐心的问道。
安洛呆了很久,突然反应了过来,看向黑衣人,道:“假如有一个人,他对你百问百答,非常有耐心,可直到有一天,他变了,他变得不再对你热情,而且也不爱笑了……他到底是怎么了?”
黑衣人闻言,郑重的思考了一番,道:“那你的那个朋友应该是有话想对你说,但却又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始终不敢开口导致的。”
他的这句话如小木枝,不轻不重的点醒了安洛。
可他为什么会这样呢?
刹那间,一堆问题像爆米花样“劈里啪啦”的在她脑海里炸开了。
若想解决事情的根本,她得去问问他。
安洛下了楼梯,来到达瑞斯经常出现的书房门外,轻轻的敲了敲门。
正当她以为屋内没人时,一个淡然的声音冒出的头:“请进。”
安洛闻言,深吸口气,缓缓推开门,刚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恶臭,接着入眼的是桌上的一只死乌鸦。
闻这上头的味道,这乌鸦估计已经死了很久了。
不管怎么说,这个臭味真的是一言难尽,令人作呕,可达瑞斯跟个没事人一样坐在那。
他没有嗅觉吗?
再仔细看,那乌鸦的脖子直接被搞成了180度的逆转,被谁拧断的可想而知——
不是眼前的这位大佬还能是谁?
达瑞斯注意到她的视线,没有任何动作,但桌上的脏物是确确实实的消失了,连同着那个臭味也消失了。
安洛又深吸了一口气,道:“你最近很奇怪……”
她话还没说完,达瑞斯便出声打断:“会不会有一个可能,我没变。”
没变?
安洛一时语塞,确实,说他变了又好像没变,他本来就是传言中有着古怪的性格的那么一个人,说他变了吧,他却又没之前那样“亲切”了。
他整个人在无形中带来了一种极强的压迫感和威慑,这些正是出自于强者身上的。
这是属于强者的气息。
她竟感到了一丝不安。
这是安洛第一次对上了他那摄人心弦的紫瞳,这一眼,她才看到了他瞳中那一抹不存在的温柔——笑是温柔的假皮,遮掩住了眸中的攻击性。
安洛认为他变了,是因为她没仔细观察过。他其实从未变,只是她发现了他的另一面。
正方体有六个面,哪一面才是正面?
安洛是看了许久,身体本能的离危险往后退了几步,可这种微小的动作又怎能躲开他的视线。
达瑞斯的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皱,不是不悦,而是一种被冤枉了的神情。
“害怕我?”达瑞斯轻声说道,用着再正常不过的语气,却与以往截然不同。
安洛不知道说什么,是与不是连她自己都说不准。
达瑞斯对于这种沉默很是烦躁——她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回答?
安洛的双拳紧握着,她正在思考是否主动开口,而就在她沉默的这几分钟内,达瑞斯就跟个小问号般在心里问出了一堆问题。
他的不安感几乎占据了整个大脑,这种感觉是前所未有的,且痛苦万分。
时间仿佛流失了很久,久到令人窒息。
“最近我是遇到了一个问题,他一直缠在我的脑海里,不断纠结着……姐姐能回答吗?”达瑞斯的话中满是乞求。
语出,又是沉默。
第二回沉默了。
达瑞斯握紧了拳,他不敢开口,他不得不开口。
良久,他下定了决心,开口道:“姐有没有……喜欢过我?”他的声音很轻,却如羽毛般落在了她的心上。
她没有回答。
达瑞斯见状,脸上露出了罕见的焦急,他急忙补充道:“一点,就一点,哪怕只有一点……”
他越说心就越痛,声音也就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安洛听到这几句话,大脑一片空白。
(此处省略她内心的上万字震惊独白)
她的心在此刻跳的很快,但这种感觉很难受,她的心里仿佛有一种悲痛,这种感情远超于同情,更像是共鸣……
安洛想起了他上上次说的话,有那么一种猜想——他是不是把自己当做了他的“故人”?!
安洛心如乱麻,嘴跟沾了502胶,想张开都张不开。
第三次沉默了,这是令人窒息与致命的沉默。
沉默让达瑞斯冷静了下来,现在的他与上一秒的他完全不沾边, 态度中丝毫没有乞求,瞳中没有焦急,取而代之的是冷酷。
果然,是他自作多情了……
或许她说的是对的。
时间又过了很久,安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离开了,双脚也不听使唤的往屋外迈去。
她觉得这样的自己很奇怪,为什么会难受啊?为什么刚刚讲不了话?
她努力平复着情绪,可她的心从出门的那一刻就一直是痛的,怎么也缓解不下来。
她是做错了什么吗?
正当她想着,一道声音打破了她的思考:“你好啊,好巧哦~又见面了……”
安洛闻言,立刻朝前方看去,只见路的尽头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的心瞬间一紧——不会真的是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