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亦尘回到家,坐在书桌前反复写着“明珠拂尘,长夜永安“八个字。
有些事情宋濂不知道,但是曾经作为大理寺卿的他,却在查案过程中逐渐知晓了几分。宗人府里看过的案卷在那场大火里都被烧毁了,自己的嗓子被浓烟熏得半哑,命都差点搭进去。说起来,宋璟和宋濂都是他的救命恩人。
大辰十九年处暑,天生异象,黑云压城,白昼如夜。
孙亦尘刚在金銮殿上发言争取案件复审,便听到刑部尚书陶仰报告,嫌疑人乌鱼子在牢狱内咬舌自尽。
一切瞬间结束了,唯一的幸存者自尽,案件重审失去了意义。乌鱼子年方十八,被宋濂抓进大牢时一声不吭,一副认罪摸样,但这明明是一场蓄谋的冤案。
宋濂听后震惊不已,下朝后整个人失魂落魄。
孙亦尘问他:还去宗人府吗?
宋濂咬牙道:去!!
两人拿着圣上御赐的令牌前去宗人府,分开翻阅卷宗。孙亦尘发现之前的猜测真的有所验证,想再查云妃的记录时,一声惊慌的“走水了“响彻殿院。孙亦尘瞬间被大火困住。
火来得蹊跷,火势也来得也猛。他被困在偏房的角落里,周围的卷宗很快被点着,他慌忙翻找云妃的宗轴,却被更大的火舌包裹住。
他赶忙脱掉衣服,忽的横梁落下,书柜倾倒,他被逼到蹲下身退无可退。浓烟呛鼻,黑尘灌口,下一秒就快窒息了。
此时一双手猛地拉起了他,“快跑!“宋濂喊道。
孙亦尘头脑昏沉,只感觉一个趔趄就被人背了起来,顿时昏死过去。
等到他醒来,看到宋濂正坐在他身边,紧张地看着他。
“你可总算醒了。”宋濂拿起水杯递给孙亦尘。“本少爷还是第一次背人,你这家伙看着瘦没想到还挺重。“
孙亦尘想张嘴道谢,却发现自己开不了口。
宋濂发现异常,道:“或许是浓烟呛的吧。你在的那间殿火势最大。”
孙亦尘坐起身,环视四周。
“这是我的房间。你这几天先在这休息,没人来打扰。圣上那边我去解释就好了。对了,你知道为什么会着火吗?”
孙亦尘疑惑地摇摇头。
“我们走后呆的太晚,有宫女提灯去寻我们却摔倒了,正好点燃了库房的书册。那个宫女已经被圣上处死了。”
孙亦尘喝了口水,入喉时痛感强烈。
他用手指沾了水,在床沿上写了两个字。“云妃“
宋濂疑惑,“那个随着先皇殉葬了的云妃?”
孙亦尘点点头。
“据我所知,这位妃子生育的皇子夭折之后,就被打入了冷宫。原因是她对皇子照顾不周导致皇子溺水而亡,先皇痛失爱子迁怒于她。甚至连她家里人都好像被流放了。你在找她的卷宗?“
孙亦尘写道,“乌鱼子“
“乌鱼子?“宋濂垂头,”原本我以为真的是他,谁知道他竟是净慈寺方丈的私生子。案件还没查明,居然就自尽了。说起来也是我误抓了他。“
这是宋濂第一次抓错人,他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想到这里,他的心情非常沮丧。
“你查到什么了吗?“孙亦尘想了想,摇头。
“你先好好养着吧。身上的烧伤估计也得有段时间才能好。”
两人就这样一个躺着一个坐靠着休息。
孙亦尘叹口气。那夜月色明亮一如今夜。他停下笔,想起自己看到的那张手卷:皇子夭折后,云妃疯病缠身,先帝将其打入冷宫。云妃乃皇后表妹,一日皇后带太子前去探望,被云妃怪行惊扰,太子大病三天。先帝大怒,流放云妃家人,云妃知晓后撞墙而亡。罪妃不入皇陵,不立牌位,只在皇家卷轴上匆匆一笔带过。
而后新帝登基大赦天下,云家才得以停止流放。传言云妃的尸身早已腐烂化作一堆白骨,此时才由胞弟迎回下葬。孙亦尘第一次见到云沐霄的时候,便猜测他可能是云家血脉之一。直到撞到他在云妃祭日烧香祭奠,才确信他是当今圣上的表叔。
钱塘风大,吹不散那日香火云烟。孙亦尘自此便知,自己是又卷入了旋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