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将账本收好,起身拱手道:“此厢麻烦先生了,本官一定迅速摸清线索,尽早将账本归还。这便不再多留叨扰。”
云沐霄回礼:“无妨,大人不必着急。请”
宋濂亦起身作揖。
就在三人踏出阁门的那刻,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迎面走来。
宋濂一脸惊诧:“忘轩兄,你如何在此?”
孙亦尘亦没想到会在此处遇到宋濂,见李清和云沐霄正看他,便躬身作揖道:“李大人,云先生。”顿了顿,又补道“宋公子。”
宋濂朝他翻了个白眼。
云沐霄点点头,李清似也是惊讶,“哦?孙先生也来此处求诊吗?”
“大人,家母病重,在此救治。”
“云先生乃华佗再世,想必令堂病体一定很快好转,孙先生也要宽心才好。”
孙亦尘感激道:“多谢大人关心。”
云沐霄笑道:“大人,这是又抬举云某了。”
李清哈哈大笑,“我临安府果然贤才聚集,本府颇为欣慰。不打扰两位了,修之,我们上车。云先生请留步。”
宋濂上下打量着孙亦尘,在他脸上看不出任何神色,随即收回眼神跟着李清上了马车。
车内,李清道:“本官想起来,修之和孙状元在京城是同僚故交吧。”
宋濂冷哼一声:“同僚而已,故交算不上。”
李清看着宋濂奇道:“本官没有记错的话,和你并称刑司双杰的,可不就是他?”
宋濂拂了拂袖,道:“上辈子的事了。大人见笑。”
”是我疏忽了,孙先生自两年前辞官回临安,便一直处事低调,真真当起了寻常百姓,倒让我忘了这一茬。你们两位在临安打过照面不曾?”
宋濂只觉这位上司此刻怎好似一个啰嗦家长,恹恹道:“大人难道还想安排我俩见面吗?”
李清讪笑道:“修之千里迢迢前来临安任职,毕竟孤身一人,想来此处人生地不熟,又无亲友在侧,恐免不了孤单,本官也该安排一下故友重逢的。”
宋濂立马打住他话头:“别,大人,这位状元哪里愿意和我一个纨绔子弟混为一谈,您还是断了这念想吧。况且,我俩已经见过了。”
“哦?”李清的兴趣一下子勾了起来。
宋濂苦笑道:”大人今日怎如此汲汲然也?“
李清却叹了口气:“这位也是命苦,本官实有慕才之心,无奈他似是不愿与官门之人有干涉,只一心过清贫日子,为病母四处奔波。早两年临安有不少青年才俊登门拜访他,皆被婉拒,我也不例外。这位似是断了与人结交的心思,只独来独往,可怜了一身好学问好才情,无可相交”
宋濂沉默了下来。他大约猜过孙亦尘回乡的生活,不感到意外,却也觉得可惜。
他眉头皱得更深了,挑帘回头看向归落阁,那门庭越来越远,门前早已空无一人,想起方才的相遇,竟有些担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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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雨轩内,云沐霄独坐棋桌一侧,一边饮茶,一边对着棋盘沉思。
孙亦尘推门进来,道:“云先生。”
“看望过令堂了?”
“嗯。”
孙亦尘自然地走到棋桌另一侧坐下,“先生今日竟换了熏香。”
云沐霄低着头,落了一黑子在棋盘上,“果然是惯探案之人,不知那宋家公子可有你这般心细如尘?”
孙亦尘有些不自在地讷讷道:“他……他很粗心。”
云沐霄抬眼,轻笑一声,“我今日才知你表字,看来那宋探花和你同为旧僚,到底熟识些。”
孙亦尘有些不尴不尬,老老实实道:“云先生亦可唤我表字。”
云沐霄落子进攻,双吃白子,孙亦尘顿时接不归。
“倒不是计较这个。”云沐霄接着边线打吃,孙亦尘盯着棋盘皱眉,征子回攻,作扭头羊斜线折回。
黑子在对角位将白子困住,控一步,再杀,终是围子枷吃。
孙亦尘默不说话,下一着,白子落地,云沐霄的笑容瞬间僵住,白子弃子反吃,先前那一子竟是故意落入虎口,此刻黑子六线无子,逃无可逃。
孙亦尘道:“便是弃子,亦有可为。”
云沐霄盯着他:“等你办完我交代的事情,我们俩,重回泾渭,我必不难你。”
孙亦尘恭默无言,安静地拢棋入罐,只留一半黑子散乱在棋盘上。
两人对弈以来,他一直持节退让,对方自是知晓却也毫不在意,此刻他破局为上,实属下策。
母亲的病已经好转,答应云沐霄的事情已经办的差不多,今日官府之人居然上门求见,再纠葛下去,只怕徒惹风波,他必须想办法抽身而退。
孙亦尘试探着问道,“小生冒昧,归落阁向来遗世独立,不想今日居然能在此见到府衙大人。”
云沐霄抬眉轻笑:“你几时对这些事情感兴趣了?”
孙亦尘正想着如何作答,对方先开口道:“再遗世独立,我这也是医馆。想必你也听说了近日命案一事,官府在查城内所有医药流出案卷,我这里自然也是免不了的。”
可是李清怎会不知,能光明正大交出手的东西,不免是白查。
“那两人倒是有意思。一个想查案,一个想借查案敲打本阁,本阁就给他这个面子。”云沐霄望向孙亦尘,唇边竟有几分冰冷笑意。
孙亦尘不知道归落阁在临安经营这么久,到底和官府有何纠葛,此刻也不敢多言。
窗外雪花纷飞,远处山影朦胧,树色萧萧。而近处湖水清波不兴,像一块透出光泽的玉石。云沐霄站起身,走到窗前,像走进了一幅铺卷开来的水墨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