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美丽的夜景,终究会迎来黎明啊。如果沉寂与分离是注定的,即使是在彩虹之下,也会是一场悲剧。”
视线被蒙上一层灰色,就像是被昭示了生命的终结一般,前来索命的死神迈着轻松的步伐向他们靠近。
派森将迪帕挡在身后。
“我很抱歉……打扰了你们灵魂之间的约会。”
他抬起手,并没有选择派森,而是他身后的迪帕。
“额啊!”迪帕只是发出了一声惨叫便没了声音。
“等等!”
威瑟没有理会派森,像是在隔空取物般卖力地挥舞着双臂,从表情上来看,他已经完全沉浸在将灵魂撕扯得四分五裂带来的快感之中。
威瑟突然停了下来,故作惊讶地询问他:
“对了,你刚刚想说什么?”
派森回过头,身后依旧是那五光十色的不夜城,但不同的是,陪伴在身边的少女已经不见了踪迹。
奇怪……明明现在应该感到愤怒,但内心却很难掀起波澜。
他尝试着在没有任何感情的情况下对威瑟进行攻击。
威瑟轻松地躲闪开了派森的冲撞。
“请不要太沮丧。如果你是实体状态,你的胜率几乎为零。但现在我甚至不敢对你出手,不是吗?”
威瑟不确定那股邪恶的力量会什么时候爬上派森的灵魂,因此他并没有与派森对峙的打算。
“你为什么要阻止我们?克苏鲁难道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吗?”
“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绝对的敌人,你会对祂产生厌恨,是因为你没有成为利益关系中的一员……”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难怪你们一直在隐瞒元素的危害,甚至篡改新闻报道的内容!”
威瑟无所谓地摊开手:“这种事你要去问曼金了,她可容不得任何人说元素的不好。”
“我不会彻底抹去你的灵魂,但也不会让你复活,体验一下孤魂野鬼的感觉吧。那么,告辞了。”
“等……!”
威瑟转过身,走入一条骇人的裂缝之中,便消失了。
露天庭院再次恢复了平静。
衰败的庭院,如同他的心情一般死气沉沉。派森对自己的无能感到懊悔。
他想鼻子一酸,为她的离去感到悲伤,却无论怎样都做不到,就像是被堤坝阻隔的洪流,无论怎样敲打都流不出一滴水。
没有归宿的灵魂,连孤独都不会有。
他来到迪帕曾经存在的地方,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看着远处的不夜城,开始思考着接下来该干什么。
实际上,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城市散发的夺目灯光打在他的脸上,这使得派森的视野被红蓝相交的光晕所填满,跟随着视线所移动的,是那透明的、如同棉絮一般的飘状物。
是飞蚊症啊。即便是灵魂也会有这样的症状吗。
所谓这样的飘状物,当你想好好地看着它,即,想把它放进视线中心时,它总会跑到上边,或者下边,无论如何都会待在一个固定的位置。
而当派森正就这样毫无意义地捕捉着飘状物时,他偶然发现自己竟然清楚地看到了它。它没有随着视线所移动,因此派森很容易地就看清了——但这不是重点。
不止眼前那的一抹,它的周围全是这样细小的、透明的飘状物,好像是天空下起了一场静态的小雪。
派森将其握在手里,从中感受到了一种熟悉感。
这并不是雪,也不是什么飞蚊症,而是灵魂的碎片。
原来被扯碎的灵魂,并没有魂飞魄散吗?
派森看着手心里的灵魂碎片,看着它逐渐融化,最后和手融为了一体,就像是雪花一样。
就在这时,脑子突然变得一片空白,持续摇头一阵子后,派森才勉强让意识回归,但即刻,一段陌生的记忆出现在了脑海里。
……
“你们给我站住——”
他们越跑越快,就算想拼尽全力追上也没办法,因为我的最后一口气都拿来喊这句话了。
“呼哈……呼哈……”
胸口好疼。
我不顾身上才买的新裤子而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过了一会,几个男孩跑了过来,其中一个把他手里的玩具给了我。
“老大!我们给你抢回来了!”
“你们……刚刚干什么去了?”
“嘿嘿……刚刚我们去看那只会后空翻的小狗了!老大,我们刚刚表现得还不错吧?”
我稍稍回忆了一下,刚刚并没有听到任何争执和打闹的声音。“不错,那就给你们玩吧。”
“好耶!!”
我在他们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望着远处道路的尽头。
我心里很清楚,这只不过是他们拉其他人演的一出戏而已,目的就是为了在我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但我没有揭穿他们。我很享受这种感觉,这种被崇拜的感觉。
只是没想到,一只能够自动三变的机器人也能让他们如此大张旗鼓。
……
灵魂就是记忆。如果这是她的灵魂碎片,那刚刚脑子里的那幅场景,难道是记忆碎片?
为了印证这一猜想,派森伸手抓住了另一块灵魂碎片。
……
“哼,不回来就不回来呗!”
我挂断了电话,忍住了在家人面前说脏话的冲动。
老白以前对我说,那些低俗之人的常用口癖不应该从一位十岁的孩子口中说出来。当时我狠狠踩了他一脚,然后问他心里想的第一个词是什么,他没有说话。
我爸妈因为忙于研究那些新发现的资源而常常不在家,陪在我身边的只有一位任职不到一年的老管家和一群小跟班。
我还能跟我妈比较亲密,是因为她最近才转入元素行业,在这之前,几乎都是她一个人在照顾我。
“小姐,该睡觉了。”
不知何时老白站在了房间门外,轻声细语地提醒道。
我在关门前叫住了他。
“老白,你懂元素吗?”
“很抱歉,对于这种最近才发现的东西,我也一无所知。不过,这也是您的父母每天都在忙碌的原因呀。”
“哼,真没用。你要是弄得懂这些的话,就去把我妈替代下来吧,我要她照顾我。”
“实在抱歉,小姐,您的母亲在这一行中是不可或缺的,她是在为了库帕族的未来而努力,而我只是负责您的起居饮食的小人物罢了。”
“又来了又来了!怎么老是能扯到全世界什么的,明明连自己身边的人都顾不上……”
我记不清那晚到底想了些什么了,我只是一味地对这种舍小家为大家的行为感到不解和抵触。
作为被舍弃的那一方,也是很孤单啊。
……
看来这就是迪帕的记忆碎片了。
不是由她亲口述说,而是在她死后才能了解到这些,无论怎么看都是很讽刺的。
这时,派森看到一些记忆碎片紧密裹挟在了一起,就像是被某种肮脏的粘液胡乱地揉在了一起。
似乎是有点不同寻常的记忆,要试着触摸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