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哇——”

派森猛地惊醒了过来。

他惊魂未定地环视着周围，再三确认这里是神圣之地后也丝毫不敢懈怠，心情已经紧张到了极点。直到感到手边爬上来什么东西，派森才回过神来。

原来刚刚惊扰了一只在阴影下休眠的草蛉。这只小小的、七彩的虫子缓缓穿行在一朵又一朵的花下。它停了下来，不停晃动着两根触须，随后突然拍打着翅膀，离开了地面。

遗憾的是，它刚接触到阳光，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鸣叫声，然后便化成灰尘彻底消失了。

看着那逐渐散尽的灰尘，派森开始思考刚刚发生的一切。

侥幸的是，刚刚的确做了一场梦，但这场梦真实得可怕，简直比亲身经历还要真实，不仅如此，还有一种难以忘却的……宿命感。

派森急切地想向克苏鲁之脑寻求这一切的真实性。

他等了好一会，终于听到了那回荡在脑子里的声音，竟是如此的清晰而理性。

“我想你已经体验到了我为你们安排的最后一场梦境。”

“你的游戏一点也不好玩。”

“那是必然，因为在最后一场梦境中，做梦者最在意的对象，都会死去。”

“什么？！”

“每个事物都有其诞生与衰落，生命亦是如此。也许它们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存活着，但最终归宿都是走向死亡，我只不过是在梦中提前预演它们的终点罢了。”

“你是说……我们在梦里看到的，都是对方生命走向终点的场景？！”

“你很聪明。”

“你让他们在梦里亲眼看到到自己最喜欢的那个人死去的场景？！”

“非常正确。”

派森回想起自己在梦里和迪帕最后分别的场景，那近乎全改造的身体，那毫无感情的声线，连记忆也仅仅是作为一串数据储存在终端内。

这样的她，竟然会自愿扑向火焰。而那就是预见中的结局。

“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还没有和迪帕加深关系，却亲眼目睹了她的结局——就好像是闻到了蛋糕的香气，但还未开始品尝，蛋糕便只剩一点碎渣了。

“观察。”

“……我不能理解。”

“你们无需理解。”

就在派森无言以对的时候，前方的光线发生了不同寻常的折射，光之女皇出现了。

“腐化的气息……但若隐若现。祂就在这里。”

“谁？”派森明知故问。他这才发现她头上趴着史莱姆肴肴。

“你早该知道我们的敌人是克苏鲁为首的腐化力量。”肴肴的语气有些严厉，这与它可爱的外表形成了鲜明对比。

“对了，这么说，你们刚刚也应该做梦了吧？”

光之女皇和肴肴同时摇了摇头。或者说，肴肴只是左右晃了晃它的五官。

“追根溯源，神圣与腐化产生于相同的物质，对于这种低级控制，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破解。况且，我们也根本不存在最在意的对象。”

低级……吗？听完光之女皇的说明，派森再次感受到了他们与这些地外生命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

“通过你的各种表现来看，的确不具备作为神圣敌人的条件，看来之前我确实误会了。现在，我代表神圣，对之前的攻击表示真诚的歉意。”

见光之女皇朝他微微鞠躬，派森连忙摆摆手：“当然没关系，我感受不到疼痛，即便死了也可以复活。”

“你的宽容大度让我印象深刻，神圣之地将永远欢迎你的到来。那么，你要跟他一起回去吗，肴肴？”

头一次被光之女皇叫名字的肴肴露出了很惊讶的表情，但很快便恢复了面无表情地样子：“这只是他们擅自给我取的名字，女皇大人。我也该回去了，昨天就已经更新最新的一集了。”

“嗯。待工厂重新运作时我会通知你的。”

“有点羡慕你们的工作制度啊。”

光之女皇将头上的肴肴递给派森，还有一杯圣代冰淇淋。

“我便不送你们了，这边还有新的员工需要进行培训。”

派森想到那个被强制观看宣传片的年轻男性，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因为这一趟来神圣之地接收了太多信息，派森现在只想好好休息一下，整理一下脑子。

……

刚离开神圣之地，派森就感受到了一股别扭的气氛。

街上只有零星几个行人，他们有的眼神空洞，不知道要去往何处，有的嘴里念念有词，让人不敢细听，有的嗅着鼻子到处闻，一副疯癫模样。

偶尔有一些横躺在路中间，没有从梦中醒过来的，派森在经过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的。

马路上，两辆元素汽车撞在了一起，看起来相当惨烈，驾驶位几乎只剩一条缝了，也不知道司机去了哪里。不止这里，沿着街道一路走去，车祸事故层出不穷，甚至有一辆还撞进了三层楼的墙里。

就好像有一团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上方，派森加快了脚步。

在进入森林的时候，土壤里突然生长出两根布满红色尖刺的荆棘，挡住了他的去路。

荆棘摇摇晃晃地刺向派森，面对这种程度的攻击，派森只是伸手便握住了荆棘，然后打了个结，让它瘫在地上无法动弹。

“这么草率的陷阱，一定是阿露娜设置的吧……不过她都开始设置防御了，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比起城市，森林里倒是比刚刚要好受一点，但那种压得喘不过气的感觉仍然存在。

派森一路小跑，终于抵达了阿露娜的住所。

“砰砰砰！”

他猛烈地敲响木门。

“谁呀？！不知道旁边有个门铃吗……派森？”

阿露娜打开门，惊讶地发现门外的不速之客是派森。

“你……”阿露娜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说不出口。“你……你不是有钥匙吗？”

“哦对，我忘了。不对！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感觉很多地方都变得很反常？”

“唔……你先进来吧。”看她一侧头发要更凌乱的样子，想必也是才从梦中醒来不久吧。

“刚刚发生了第三次集体昏迷。这次完全不同……你看手机吧。”

派森神情凝重地接过手机。

“我真的受不了一点……为什么要让我经历这样的事情？虽然我知道他有抑郁症，但梦里他就含着药就在我怀里死去了？！”

“妹妹前几年就在我面前被车撞死了，我以为她托梦与我梦中相见，没想到我在梦里再次目睹了这样的场景……”

“到底是谁让我们做这些梦的啊！难道是外星人吗？太可怕了！”

“连续三次这样的事，已经是超自然现象了有没有！？该不会是什么世界性的大事件吧！”

下面的评论回复：“其实第一次你就应该意识到了。”

派森没有再继续翻看下去了。

克苏鲁之脑，祂为什么要做到如此人尽皆知的地步？说到底，祂想观察的到底是什么呢？想看我们美梦破灭的姿态吗？

考验还未结束，派森必须想办法破解这个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