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森正在高速下潜穿破层层的岩石，无论是性质不一的岩层，还是人工浇筑的混凝土，甚至是钛合金制作的保险柜，在这层薄膜面前都像纸一样脆弱。

“大概十多分钟才能到达。”肚子里的小史莱姆说。

“我有点好奇这层壳子是什么材料的，这么坚固。”

“就是普通金属组成的防护罩。”小史莱姆说，“你能用石头打破鸡蛋，本质上是因为石头硬度比鸡蛋壳要大，分子间相互作用要强很多，而这个打破的过程也只是石头在动能的推动下将鸡蛋壳上的无数原子推散而已。”

“如果将物质的原子以一种非常强大的力定死，让其完全纹丝不动，不仅没有任何东西能破坏这个物质，其本身也无法传递任何热量。”

（水滴：没错，就是我。）

“难怪迪帕当时怎么也砍不动巨型史莱姆……”

“对了，那个女人竟然携带着腐化之力，等我上去之后一定要向光之女皇报告。”

“你跟她有仇吗？”

“是跟腐化有仇。腐化孕育了元素的生长，以元素为食的生物永远是神圣的敌人。”

“那把腐化都清除出去了就皆大欢喜了吧。”

“无知。神圣和腐化就好像是天平的两端，只有相互制约的平衡才能维持这个世界本来的模样。如果这个世界没有腐化了，那神圣就会接管这个世界。”

“可是，原本我们这里就没有腐化这些东西啊？自从发现元素水晶后，才出现了神圣什么的。”

“是的，因为元素不属于这个星球，是某个恶趣味的神在这颗星球埋下的祸根。但元素仅仅生长于地球上并不会导致平衡被打破，而是在被智慧生物发现的一瞬间，出现了几个分支，其中一条就是通往打破平衡的结局。”

“……”

派森感觉有点难以理解了。

“你不用去理解这些。你只需要知道，地球爆发了腐化，为了平衡，神圣也出现并与之抗衡，否则整个地球会陷入腐化之灾。”

在约莫等待十分钟后，他感觉自己停了下来。

“到、到了吗？”

他不能透过薄膜看到任何东西，本想询问肚子里的小史莱姆，却没有得到回应。

实在是太安静了。

“……”

他听到了喘息声，好像是潜伏在暗处的野兽发出的鼻息声，但完全无法感知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欢迎……”

耳边突然传来了一个说话声，但听不出是男是女，甚至无法辨认是否是生物发出的声音。

“我已……多时。”

“你就是……克苏鲁？”

“无需……言……给予，上……能力。”

“什么？”

他心里有太多疑问，但对方似乎无法正常沟通。

“你要给我无上能力？是什么？”

“现……不够……”

“额……能不能说得清楚一点？”

对方沉默了一会。

过了一会，派森的竟然看到了了一尊小小的雕像，就这么凭空地出现在这个薄膜内。这是一尊用没见过的材质捏成的泥塑雕像，光滑如同刚捏出来。

在这个方形基座上，这个奇怪的生物有着长着触须的黏软头部，披满鳞片的身体，尚未发育的翅膀，还有四条长着巨大爪子的肢体。虽然有点丑陋，但派森还是一直盯着它。

“！”

不知为何，那丑陋的泥塑让他心里一紧，就好像走在悬崖间的木桥上时，手里的手机突然掉下万丈深渊的感觉一样。派森感觉腿突然没有了力气，伸手下意识去扶住薄膜，却根本无处可抓。

他瞪大眼睛，刚才那股惊心动魄的感觉在脑海里还尚有余韵，不敢再动弹。

“我主可以实现你任何一个愿望。”

清晰而陌生的声音。是谁在说话？

“为什么？要实现我的愿望？”

“我主此次降临的目的即是为这颗星球带来进步。旧日支配者之博爱，能为其选中之人带来福报。”

“我是被选中的？！我可以加入你们吗？”

“时候未到。只要诚心诚意向我主俯首称臣，自会瞥见一斑真实。请说出你的愿望。”

“我想要拥有爆星级的能力。”

“……”对方明显沉默了良久。“我主尚未对你进行忠诚试炼，不可操之过急，登神长阶道阻且长。”

“意思是现在只能许很简单的愿望吗？”

“yep。”

派森虽然有些失望，但按照对方的意思，以后的愿望水准会越来越高。他不知道为什么阿露娜和斯塔夫对于他前往地心赴约这事如此犹豫不决。难道……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地球内随机一个生物的灵魂。无须担心，我自会去取。”

听起来还不错。

“成交。”派森稍微考虑了一下就答应了。“我想要一本关于自然科普的书。”

“……”对方似乎又沉默了一会。

派森发现手里不知何时拿着一本书，《地球的故事》。他惊奇地翻开书本，无论是纸张的质感还是印刷的油墨，都毫无疑问是一本真实的书。

“契约已签订……切勿向任何人透露所见所闻，以免引起怒火。请谨记，旧日支配者昔在，旧日支配者今在，旧日支配者亦将永在。”

泥塑慢慢变得透明了。

只是眨了眨眼的工夫，派森的防护罩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他拍了拍肚子。“小史莱姆，你在吗？”

“呼啊！快让我出来！”喉咙里传来了焦急的声音，派森张大嘴，将一坨粉色的东西吐了出来，掉在了薄膜底部。

粉色的薄膜开始慢慢瓦解，派森如释重负地躺在地上，旁边还有一摊粉色液体。

(x_x)

他摸到了放在衣服内口袋的书。

刚刚经历的都是真的。

他和克苏鲁的使者对话了，还签订了契约，代价是地球上某个生物的生命。他终于开始后怕起来。会是派森认识的人吗？ta是突然就死了吗？ta有自己的家庭和朋友吗？而自己只是为了一本书？

派森耷拉着脑袋，心里直发毛，浑然没有察觉到迪帕的存在。

“迪帕……”不知为何，发现随机的那个人不是迪帕，他感觉到了一丝庆幸，忍不住想要去摸摸她是否真的存在。

“清醒点。你看到什么了吗？”

派森正欲全盘托出，却想起那位使者的警告，又打算糊弄过去。但是当他看到迪帕那受伤的腿，又想了想这几天的奔波都仅仅是为了这个，他不忍瞒着她。

“我遇到了克苏鲁的使者，他告诉我克苏鲁来到地球是为了带给我们科技的进步，并且会选中一些人来……传达祂的旨意，我……就是其中之一。”

迪帕似懂非懂地思考着，她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就这？”

“……大概就是这些了。”

“呼。”她仰起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似乎是在调整心情，派森紧张地注视着她的神情。“为了告诉你这几句话可真是大费周章。”

派森最终还是选择隐瞒了最关键的事情。

“帮我转告那个外星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