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知什么时候变得蒙蒙亮了。
城市里出生的孩子们一定很好奇,为什么书里总是把天空描绘成蓝色,云朵描绘成白色,而我们抬头看到的却全是白的呢?
迪帕醒了过来。从疲劳清空的状态来看,她应该睡了相当久了。
她毫无防备地伸了伸懒腰,揉了揉眼睛,与昨夜那副模样判若两人。
她被坐在一旁的派森吓了一跳,随即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清了清嗓子。
“额……”
“我决定了。”
“嗯?”
“虽然那个大眼睛和死神让人在意,但是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弄清楚。”
“……”
“那就是,我是怎么变成亡灵的!”
迪帕想起来他之前的确是说过自己以前是人类。
“我跟你一起。”
“啊,为什么?”
“我很在意那个死神。死神能感知濒死生物的位置并前往进行收割,如果死神一门心思找上我……”
派森知道她后面想说什么。
“伊……死神不会对我出手,所以你是想利用我逃避死神?”
“嗯嗯,没错。”迪帕满意地点点头,“我还没活够呢,在我成为最完美的库帕族之前,是绝对不能死的。别担心,作为交换,我会保护你的安全!”
明明死的那两次都是你造成的……
派森忍住没说出来。
见派森明显地犹豫着,迪帕双手插兜站在门口,稍稍抬起了下巴。
“这难道需要考虑吗?世界上还有多少人像我这样实力与美貌并存的?”
派森见状只好点了点头,毕竟考虑到亡灵族除了死不了这样最大的特点外,就只有跑得快了。
为了防止被敌人守尸,的确需要一个同伴。
迪帕见派森点了点头后,露出了计划得逞后的奸笑。
……
“爆炸?会炸死人吗?”
派森正在听迪帕讲解库帕族的特性。
“你知道因果律吧?”
“不知道。”
“……比如某个社畜,早上无论睡过头,手机忘充电,还是没赶上车,在打卡截止前总能出现在公司——这就是因果律。无论过程怎么样,最终都会到达那个结果。”
“可这一切不都是因为那个社畜的努力吗?”
“嗯,虽然这个例子其中也有期待效应和墨菲定律在作祟,但是库帕族拥有的是纯粹的因果。”
“……?”
派森更加迷糊了。
“库帕族的子心脏在感受到剧烈情绪波动时就会炸开,威力有大有小,但库帕族在爆炸时总能炸死他们指定的人。”
“听起来挺浪漫的。”
“哈?”迪帕不可思议地叫了出来。虽然这个亡灵族总是有着奇怪的脑回路,但迪帕很难保证自己在听到这些话后保持冷静。
“有点像电影里面那样为了爱人不得不牺牲自己杀死最终boss。”
“……”迪帕无语地抓了抓头发。“爱人?为什么不可以是为了大义而牺牲自己?”
这时,在经过一个巷子的时候,一位母亲带着孩子匆匆忙忙地从巷子朝他们跑了过来。
“借过一下!”她这么说着,朝后边跑去了。
不一会,巷子内又跑来了几个全副武装的人类士兵。
“你们刚刚有没有看到一个亡灵族女人和小孩?”
“不知道!”迪帕抱着双手,毫不客气地说。
士兵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其中一个士兵掏出一颗闪着紫色微光的元素水晶,迪帕眼睛都看直了。
她干脆地夺过水晶,指了指身后。
“继续追!”
看着远去的士兵,派森问迪帕:
“你的大义呢?”
迪帕看着派森,用三根手指捏着元素水晶,故作深沉地吐了口不存在的烟:“什么大义?”
“……”
既然想要调查自己变成亡灵的原因,派森认为应该先从自己最后待的地方——医院开始调查。
他想起去尘所的斯塔夫告诉他的事实。
“我死于器官衰竭……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迪帕却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器官衰竭又不是瞬间伤害,你难道住院前有没有感到不适都不知道吗?”
每次派森试图想象自己躺在四面八方都是白色墙壁的医院,盖着白色被子躺在床上的场景,一股莫名的力量便开始扰乱他的思绪,好像要将他的意识拖入万丈深渊。
他突然想再体验一下这样的感觉,于是又开始想象。
我躺在白色的床上。
好像带着呼吸器。
盖着白色的被子。
我妈正在床边照顾我。
天花板也是白的。不对,天花板有几个漏洞。
房间好像是倾斜的。原来自己一直站着的。
墙壁突然急速靠近,自己像是被关在了狭窄阴暗、连转身的困难的空间。
墙壁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鼓包,派森鼓起勇气摸了一下,那个鼓包突然从中间朝上下打开,露出了略微熟悉的眼球。和那晚看到的眼球一模一样。
但是小小的好像也没那么吓人了。
他感觉眼球好像发出了什么声音,凑近耳朵,竟然发现自己好像能理解它在说什么。
“……di……ni……sh……”
突然间头剧烈地痛了起来。
好像有好多东西在头皮到处爬,然后粗暴地钻了个洞,在脑子里肆意破坏着。
派森大口大口呼吸着,全身早已大汗淋漓,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专心听它的低语。
“……地心……给予……无上……”嘈杂的噪声中隐约有几个可以分辨的词语。
不好,派森感觉脑子快要炸掉了,他不得已终止聆听,拼命捂住耳朵,想要驱散脑子里的杂乱声音,但无济于事,那声音越来越大,几乎到了震耳欲聋的地步!
他从未如此想要去死。
突然,脑子里一片空白,如同巨浪般的轻松涌遍全身。
下一秒,派森来到一个熟悉的地方。
去尘所。
斯塔夫正在操作着电子表格,注意到了派森的存在。
“哟,又见面了。”他没有抬头。
“我……死了。”
脑子里一片清静,从未觉得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这么顺眼过。
“要复活吗?还是说,是来陪我聊天的?”
“……我在死之前耳边全是嘈杂的低语。那到底……是什么?”
“低语?”斯塔夫停下来,对他的话感到好奇。
“我记得正在听一颗眼球说话,听着听着,脑子就开始痛了起来,全被奇怪的说话声占满了。”
斯塔夫的脸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
因为与平时那副微笑的模样相差太大,派森也不由得心里一紧。
换作是其他人,可能只会觉得派森精神失常,在说疯话。但作为管理去尘所已经几百年的他,在过去也听到过有生物这么跟他说过。
“呼……”斯塔夫叹了口气,似乎是要开始讲一个悠久的故事。
“我不好跟你解释这个,我只能告诉你那是另一个世界的语言,它可能是想告诉你什么,但是作为地球生物的我们不但不能理解,还会因为话语中包含的信息太多而导致思维紊乱。”
派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具体的我就不好说了。我认识一个了解过这些的妖精,你们可以去找她问问。”
“妖精?这个世界现在还有妖精吗?”
“有的,他们只是一直隐居在没人知道的地方,如果你想找到她,去暮色森林碰碰运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