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族能够捕捉游荡于世间的灵魂并放大它们的执念。大部分灵魂都会选择重归于身体,以完成他们的未竟之愿,即使会背负上不可挽回的后果。
派森在脑子里简要整理最近得知的信息,但即刻,一条更加重量级的信息占用了整个大脑。
“因器官衰竭死亡而被强制复活的人类,就是你吧?”
“……你这消息保真吗?”
“哈哈,我管理去尘所的,还会骗你不成?”
斯塔夫停了下来,示意前方说:“我们到了。”
这里和刚刚的登记处别无二致,唯一的区别就是这里没有一个人在排队。
“因为你本身的特殊性,复活的流程有所不同,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也就那一瞬间,派森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某个看不见的力量无限拉长,然后开始分解成无数粒子,直到完全融入那始终环绕在周围的混沌之中。
那一瞬间,脑子里好像走马灯一样闪过以前的记忆,如同群蜂归巢般冲击着逐渐稀薄的意识——
啊,原来这就是亡灵族复活的感觉吗?可不想再来一次了。
……
与此同时。
迪帕俯视着这副还在喷着鲜血的无首尸体。这点运动量本不足以让她如此气喘吁吁,果然还是因为误杀了一位平民的缘故吧。
她闭上了眼。
希望睁开眼后,尸体就会消失了。
“……”
“噗。”她莫名笑了一下。明明脸上还沾着鲜血,却对刚刚那样徒劳的行为而感到好笑。
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有人称她为爱笑的变态杀人狂也无法反驳了。
她四处寻找着,终于顺着血迹在远处的栏杆旁找到了这副身体的头。
唉,可怜的脑袋。
它的主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惊讶的表情永远定格于此。
为了防止被灵魂缠上,她打算挖个坑将其埋进去,也算得上一种送终仪式了。
“?”迪帕察觉到手里的脑袋有些骚动,心里突然凉了半截。
该不会……
“你好。”脑袋突然开口说话了。
“我!”
她吓得一脚将脑袋踢飞了出去。
……
迪帕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和一个抱着自己脑袋的生物对话。
“哼……”
她抱着双手,眼神相当的尖锐。
自己倒是没法注意,但要是有一面镜子的话,她就能看到自己的眉毛总是皱成一团,好像对身边的一切都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嫌弃一样。
再加上她那一头红色的短发,看起来就是一位非常不好惹的少女。
“嗯……简单来说就是,我之前是人类,后来变成了亡灵族……然后死不了,这样的吧。”派森回忆着在去尘所了解到的一切。
他比自己想象的要更加容易接受事实,但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这其中还无从得知。
“哈?亏我还对你的死抱有愧疚感,原来是个死不了的亡灵啊。”
“不好意思。”
“没要你道歉。”
迪帕检查了一下装着战利品的袋子,然后甩在背上。
她背着不知从哪里捡来的、与自身完全不相配的麻布袋子,从那凸出来的部分来看,似乎是装了各种各样的小器件。
“你在捡垃圾?”派森对此感到很意外。
迪帕想给他的头再来一脚。
“呼……”她深呼吸着,对这个看起来不怎么聪明的亡灵族感到有些疲惫。“你就这么一直抱着自己的头?”
“我刚刚了解到,亡灵族对于跌打损伤都会用一种专用胶来修复,不知道城里有没有卖。”
“这个?”迪帕从袋子里掏出一管牙膏一样的东西。
“我也是第一次见呢……让我试试吧!”
“等会!别在我面前弄这些!”
虽然这么说,但她还是退了几步,看着派森挤了一些灰色的东西在手上,然后一巴掌拍在脖子的断面处,像组装玩具似的把头安在上面。他一边盯着迪帕,一边调整着。
“正了吗?”
“啊,真恶心!”迪帕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连连后退。
她有种眼睛被强了的感觉。
“你自己随便找个地方躲起来吧,我要去市内了。”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了几步,她稍稍偏过头,用余光看到某个人正跟在自己身后。
这个家伙怎么阴魂不散啊!
这时,刚刚悉数杀掉的亡灵族士兵接二连三的爬了起来,他们有的伸了个懒腰,有的在检查装备,还有的仍然赖在地上没起来。
“全体注意!那边还有遗漏的敌人!还有你,给我起来!”
“报告!他刚刚被插队了!”
对于这样的场景,派森感到很疑惑。
“奇怪!我之前站在他们旁边都没看到我!”
“那是因为这种巡逻士兵只看得到前方扇形区域——”
“原来是这样……你能解决他们吧?”
派森回过头,发现那位红头发的少女已经跑得远远的了。
面对装备精良,气势汹汹的士兵,派森不假思索转身拔腿就跑。
“!”让他意想不到的是,两侧的景象以陌生的速度向后飞驰,感觉身体变得无比轻盈,每一步都好像都在踩空,仿佛插上机翼就能慢慢飞起来了。
好快!
猛烈的风夹杂着硝烟味朝脸上扑来,派森从未感到如此畅快,在他感受这风一般的速度之际,在前方看到了一个红色的身影。
随着距离的缩近,派森看到红发少女的手掌、脚部和背部喷着猛烈的青色火焰,衣服如同机翼一般展开,末端的副翼正在缓慢摆动着。
用某位物理学硕士的话来讲,这简直是超人。
“嗨。”
也许是专注于飞行而被突然打断,也许是二话不说抛弃对方而产生的心虚,戴着护目镜的少女看了一眼跟上来的派森,惊讶地话都说不清楚了。
“!你你你你怎么……!”
迪帕突然乱了手脚,不慎打破了各个装置之间的稳定,而这个时候想再稳定下来已经不可能了,她以危险的速度摔了下去。
派森及时刹住了车,即使这样,也已经跑出很远距离了。待他赶到少女身边时,看见她正捂着腿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而派森看到她身上的伤后,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她的裤子被擦破,破碎的布条耷拉在一旁,而里面更是惨不忍睹,烂成泥一样的仿生皮肤胡乱地黏在发黑的金属上,空气中隐约闻到某种耐人寻味的酸味和烧焦的味道。
除了腿部,手掌、下巴都有着不同程度的损伤。
事到如今,不得不提一下库帕族引以为豪的生物机械融合技术了。
以科技造福世界为宗旨,库帕族在元素的运用上都是数一数二的,市面上大部分元素产品都产自库帕族,机械义肢也不例外。
这类融合了最新技术的义肢,外观上与人体无差,也能够连通神经产生痛觉反馈,不仅有着重量轻、续航久等优点,而且可以自定义组件,给每个手指配上不同的餐具也是没问题的。
当然,缺点也很明显。因为是以元素为能源,抛去本体的造价不说,光是维护运转就不是普通人能消费的了。
“你……还好吗?”
“我没事!”
迪帕强硬地拒绝了派森的好意,那越来越低的头似乎是为了掩盖有些发红的眼眶。
事实上,连通痛觉神经是迪帕的要求。
她对库帕族的生物机械融合技术感到既吃惊又害怕,她害怕的是如果这样的机械结构换久了,自己就会失去作为生命的意识。
而唤起这样的意识的方法之一,就是痛觉。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腿部损伤,一个踉跄再次跌倒在地。
“我扶你起来。”派森伸出手,却被直接无视了。
胜利者总是喜欢对失败者表现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怜悯。如果如此喜欢那无处可用的怜悯,那为什么不在竞争时就表示出来呢?
她才不会接受呢。
“别管我,你给我走开!”
但派森至始至终都没把刚刚的逃跑当成一场竞速,因此也不能理解、甚至曲解迪帕的意思了。
他点点头,慢慢朝后退了几步,尽可能地给她更多的个人空间。
“咔嚓”一声,支撑身体的手臂断掉,她扑腾一下倒了下去。
“喂!你真的走开了吗?!”少女抬起头,带着些许哭腔朝派森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