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巧见了，反而放慢脚步，把钥匙背到身后，挺直腰背，端着那份销冠式的端庄走向他，只是呼吸还没喘匀：“青山，你把电话号码给我，我给你钥匙，快点。”
方青山瞥了一眼手机，快超时了。
他不再犹豫，朝她伸手：“拿来吧。”
郭巧退后一步，背后的钥匙握得更紧，“不给！你先给我电话号码。”
方青山急得差点从车上站起来，“哎呀！拿来你的手机呀！用你的手机拨我的号。”
目光扫过郭巧胸前，他脱口而出，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自言自语，“真是胸大无脑，啥理解能力。”
“你说啥？”郭巧眯起眼。
方青山立刻回过神，耳根红了一片，慌忙扯开话题：“没什么，说你比年轻时还漂亮。”
郭巧的脸腾地红了，一边掏手机一边低头回应，“哪有呀！都人老珠黄了。”
方青山趁她低头，一把夺过她刚掏出来的手机，划开屏幕，锁屏界面弹出来，六位密码框闪着光标。
他抬头：“还有密码？你把手机密码解开。”
郭巧没有伸手，只是站在原地，垂着眼，声音忽然轻得像一片羽毛：“前两位数是你的出生年份，后四位数是你的生日。”
方青山的手指僵在屏幕上，心里某个结痂的旧伤被这句话狠狠撕开，酸涩的暖流涌上眼眶。
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点下那六个数字：。
屏幕应声而开，壁纸是一张老相片，他和郭巧在立新时的合影。
他没想到郭巧以这种方式怀念他，怀念他们曾经美好的时光。
他苦笑道，“郭巧，这张相片你还放着呀！我以为当年你早撕的粉碎。”
“我一直珍藏着，以你的脾气，你那一张肯定当年我们分开后撕的粉碎！”
郭巧说的没错，方青山没回应，算是默认，郭巧也没再问。
方青山飞快地拨了自己的号，支架上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然后把手机递还给郭巧：“可以了，我手机上也有了通话记录，有空我把你的手机号存到通讯录。”
郭巧接过手机，盯着那串新号码，又歪头瞄了一眼他支架上亮着的来电显示，确认是自己的号码，这才像得了什么宝贝似的，把手机紧紧贴在胸口。
方青山再次伸手：“快点，钥匙给我吧！”
郭巧却没有递过去，反而向前一步，弯下腰，她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捏着钥匙，准确地插进锁孔，“让我帮你插钥匙。”
方青山笑着摇了摇头，心里说不清的滋味，对我这么好，想干啥？
郭巧顺手拧开电源，退到电动车边上，“好了，你快走吧！”
“我走了。”方青山正准备拧电门。
郭巧突然又扑上来，双手抓住车把，险些把车拽得歪倒：“青山，等一下。”
“啥事？”
“把头盔戴上，路上安全。”她说着，从车框里拿出头盔，踮起脚，从他头顶套下去，手指绕过他下巴，轻轻扣好安全扣，“好了，走吧！注意安全。”
方青山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整整一圈，他咬着牙，拼命挤出一丝微笑，声音哑哑的：“谢谢。”
他随即拉下头盔面罩，透明塑料片落下来的瞬间，眼角的泪终于滑出。
他拧动电门，电动车驶入街道。
面罩落下那一瞬，郭巧清楚地看见了他眼角流出的两行泪。
她站在饭店门口看着曾经对她百依百顺的男人消失在人海中，她的双眼也模糊了。
风从街口吹过来，她吸了吸鼻子，抬手用手背狠狠擦了一把眼睛，又站了好一会儿，才深呼一口气，推开门，重新走进饭店。
方青山的出现，像一把钥匙拧开了她心上锈了多年的锁，胸口那块压得她喘不过气的石头，终于轻松了一些。
她推开包间的门，程海茹立刻起身迎上去，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巧儿，你可进来了，菜刚上齐，再不来凉了。”
两人挨着坐下，“就咱仨，还是在包间里，放开吃，吃饱了再聊。”
小健坐在对面，看见郭巧进来，没有站起来，笑容也微微收敛了几分，但眼神里那股在饭店门外时的气愤已经淡了不少。
他拿起筷子，语气尽量放得平：“回来了，吃饭吧，吃完饭你俩还要上班。”
小健和程海茹都动了筷子，郭巧却先给小健倒了一杯啤酒，又给自己满上一杯。
她端起酒杯，“小健，我以前年轻不懂事，是我对不起你，让你受那么多伤害，今天我郑重的给你道歉。我不是要你原谅我，我想赎罪，我想帮你。”
小健端起酒杯，和她轻轻碰了一下，“郭巧，别说了，都过去了。”
他一仰脖，把整杯酒灌了下去。
郭巧看他没了怒气，说话也平和了，便真诚地说，“小健，谢谢你，谢谢你不跟我计较，我再次向你赔礼道歉，对不起。”
小健朝她摆了摆手，“郭巧，你啥也别说了，刚刚海茹跟我说了，你的命也苦，跟老公离了婚，孩子也跟了男方，你现在也是一个人，我还跟你计较啥？”
“这都是报应呀！我活该。”郭巧说完，举杯一饮而尽，然后苦笑着把空杯顿在桌上。
程海茹把一双一次性筷子塞进她手里，“好了，就喝一杯，小心吃完饭开车让交警查着，先吃饭，饿死了，吃饱了再聊。”
小健也附和着点头：“对，先吃饭。”
吃饭期间，三人默契地聊起了天气、菜品和程海茹两个女儿最近的考试成绩上，谁也没再提那些沉重的旧事，免得坏了胃口。
但郭巧看得出来，小健对海茹有好感。
他总是不经意地转着转盘，把海茹爱吃的糖醋鱼转到她面前。
海茹茶杯空了，他起身去添热水。
夹菜时，他的筷子越过三个盘子，也要往海茹碗里夹菜。
海茹因为郭巧坐在旁边，有点不好意思，耳尖泛着粉红，但低头扒饭时嘴角压不住的笑意，对小健的殷勤，她显然是欢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