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都,皇宫。
裴封优雅地端起茶杯,抿了口茶,开口道:“所以你要告诉我,他们一帮人带着行李出远门,跑到北域的苦寒之地,就是为了一起种菜?”
“呃,属下不敢欺骗您,但但,从司员们带回来的消息看来,确实就是这样。”
下面跪着的巡检司长欲哭无泪。
真服了,我说的明明每句都是实话啊!?从司员们给的信息来推断,只剩这一种可能性了。
“符卿,我一向非常信任巡检司,但这次,我不得不怀疑你们。”
裴封抓起毛笔,转念一想又不太对,喊道:“来人,拟旨。”
“命巡检司长符怀谷往北域巩关彻查‘赤辛果’案,若有隐情,查清后回报宵都,若无事,则自行决断。三日后出发。”
裴封想了想,“再拟。”
下边的小太监还没写完前一份,连忙加速收尾,再摊开一张纸,竖起耳朵听着。
“命中天书院柳长青博士随同前往。负责接洽当地事宜,拥有最高指挥调度权。”
符怀谷听愣住了。
不是,给自己安排一个书院的博士,让他跟着自己跑去北域?啊?
这这这,这是何意啊?
当官当了十几年,他是真没见过这情况。
更离谱的是,这个博士的权力居然还比自己高?啊?还负责接洽当地事宜?
符怀谷在记忆里翻找许久,终于想起来柳长青是何许人也。
踏马的那是个年纪比自己亲爹都大的老人家!
说到这位柳长青,那可就不得不展开讲讲了。
他熬死了两任皇帝,时年六十九岁,仍然在书院里兢兢业业,从来没想过争名逐利,一心只顾着带自己的学生。
他专攻金元素,是新朝前无古人的七级术士——七级的标准都是以他为标准制定的。
他的发明,他的技术,可以说是遍布天下——看到那些铁制器具了吗?没有柳长青改良冶铁术,铁制器具根本不可能这么普及。
还有其他各方面的成就,一时半会根本列举不完。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高龄六十九岁的老人家,新朝的国士,皇帝要自己带去北域?
符怀谷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皇上脑子抽了。
这个年纪的老人家去北域,不丢个半条命算好的了,皇上还要柳老接洽当地事宜?
开什么玩笑??
要是柳老有什么三长两短,自己还不得被天下人骂死?
等小太监写完,裴封挥挥袖子赶走他,偌大的寝殿内只剩裴封和符怀谷二人。
“符卿啊,接下来说的话只有你知我知,明白吗?”
裴封悠闲地踱到符怀谷身边,把他扶起来,对坐在桌案前。
符怀谷连连点头,示意自己知道。
“我希望你把柳长青留在北域。”
裴封没再遮掩什么,“柳长青待在书院,会对我的计划产生非常大的阻力,我需要你把他送到北域去,而且一时半会不能回来。”
“我说的够明白了吗?”他紧紧盯着符怀谷的眼睛。
“明白,明白可是微臣还有个疑问,为什么不直接把他,”符怀谷做了个砍脖子的手势。
裴封没好气地说:“你蠢吗?万一将来还有用的上他的地方呢?把他放在北域,别让他跑回书院,懂了吗?”
“懂了。”
符怀谷识相的没有再说什么。
帝王的想法绝不能随意揣测,皇上说什么,自己就做什么便是了。
“行了,下去吧。”
裴封好似又想起了什么:“等等,我听闻巩关那地方有个行商,说是从北域以北来的机械学士,我很感兴趣,你留意一下。”
“是。”
“符大人,您这”
符怀谷的手下有些事要报告,眼见他正在收拾行李准备出门,不由得好奇地问了一句。
“可别提了,唉。”符怀谷唉声叹气,“皇上要我去北域,看看之前那帮人要在巩关干些什么事。”
“啊?派巡检司长亲自去啊?”
果然,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对裴封的决策感到不解。
“没办法,圣旨都拟好了,估计明日就下,三日后就出发,我还得收拾收拾东西,顺便跟柳博士讲一声。”
“柳博士是谁?”
符怀谷嘴角抽抽,“中天书院那个六十有九的老人家。七级金术士,想起来没?”
“啊?”
那位巡检司员下巴都快落地了。
“行了行了,跟老周汇报去,现在我不管事,老周现在才是司长。”
符怀谷挥挥手,他才不想在临走前办案子。
这种麻烦事,扔给代理司长就好。
“哎哟我滴妈耶,狗皇帝真会给我找事,还要我带个老人家,我特么自己都不一定能安稳地回来”他哀叹道。
宵都和北域的气候差别还是蛮大的,符怀谷已经能预见到自己水土不服的场景了。
几年前他有次跑去南方抓山匪,山里不仅闷热,还遍地毒虫瘴气,那次回来之后他结结实实地生了场大病,从此再也没敢往宵都外边跑。
(南方湿气加闷热加各种蚊虫鼠蚁真不是开玩笑的,古代的中原人很难适应)
“希望这回他们别给我整幺蛾子吧,赶紧探完赶紧回来,我这三四十岁,身子可经不起这折腾,唉。”
符怀谷摇摇头,接着收拾行李。
巡检司办事处。
“喂,你们听说没有,皇上要符大人带着柳博士去北域办案!”
一位司员神神秘秘地悄声道。
“啊?柳博士是谁?”旁边一位闲着的司员好奇地凑过来。
“就是那个,中天书院的,七级的,知道不?”
“哦哦,柳老啊!想起来了,但柳老不应该已经六十多了吗?”那位凑过来的司员疑惑道,“这年纪了还往北域跑?”
“鬼知道。反正是皇上的命令,不想去也得去。”
“你们说啥呢?”
旁边又凑过来一个司员,看上去今天的事不怎么多,大家伙手里都不忙。
“在聊符大人呢,”
其他司员看这边围着好几个人,也好奇地凑过来听听讲的是啥,一听就不走了,又吸引别人来听。
正应了那句至理名言,“人都是喜欢凑热闹的”。
“我跟你们讲啊,符大人前些年还出外勤,自从有次案子之后就再也不往外跑了,你们猜猜为什么。”
一位资历看上去很老的司员故作神秘地说,“那次是去了南方,我还跟着一起来着。”
“哦,我想起来了,是去剿匪那次是吧?”有人想起来了,“我还记得那时候护国司也出了一批人,可惜他们找不到匪窝没派上用场哈哈哈哈哈哈哈!”
“对,就是那次,符大人从南方回来就得了病,养了好久才养好,自从那次之后符大人就再也不出外勤了,这次被皇上亲自点名,估计他心里可不乐意。”
“就是啊就是啊,而且还带着柳博士一起,要是出事了可怎么办?”
“你可别乌鸦嘴!柳博士可不能出事!”
这边司员们插科打诨嘻嘻哈哈的,那头符怀谷正愁云惨雾。
“这个要带,这个,呃算了,不带好了”
他拈起一包腌制姜片,“这个呢,这个能防寒,带上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还得去书院找柳博士!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颓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仰天长啸。
光是收拾行李他就收拾了将近一个半时辰,待会还得去找柳博士,好多事啊好多事,好烦——
“狗皇帝你给我等着,要是给我找到机会了指定给你弄死,汝母”
符怀谷咬牙切齿地暗骂道,他对柳博士这种学识渊博的好人非常尊重,却要因为皇帝的命令把柳博士带去北域自生自灭。
——六十九岁的老年人,被留在北域可不就是自生自灭吗。
等等,不对。
符怀谷灵机一动,他有了个想法。
“既然你皇帝先不做人,就别怪我阳奉阴违了,不是要我‘自行决断’嘛,行,我就决定在北域监视着那帮人的一举一动,再也不回你宵都了!”
“想把柳博士除掉?我就是不能给你如愿,狗皇帝!”
符怀谷心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