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微风划过脸颊，柳念全身一怔，忽地醒了过来。身下很软，很舒服，这张已经躺了两年的床，现在却有不一样的感觉，具体是什么，又难以言明。

“睡糊涂了吧。”他揉揉眼睛，缓缓坐起来。

这是间很大的寝室，有四张床，呈二乘二的格式分布。不过除他之外的室友还没睡醒。

其他配置堪称完美，是几乎所有学生都向往的寝室。

记忆里，柳念现在就读于3号城区最好的高中，明年即将参加高考。

昨天是本学期的第一天，父母把自己送过来之后就离开了，然后是很平常的整理寝室以及教室卫生，在之后是开学典礼，忙完就回了寝室休息，最后的时间点是现在，似乎没有什么不对。

窗外的天还是淡白色，现在可能还不到八点。

打个哈欠，双手向上撑，爽快地伸了个腰。柳念不情不愿地爬下床，打开厕所的灯然后一边打瞌睡一边洗漱。

他的动作很慢，声音也很大，在此期间，其他室友也分别起床。

室友1：“早啊，啊～～～还是好困，不行，这才第一天我就已经期待放假了，后面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室友2：“同意……每天早起简直要人老命……要死了，杀了我吧，我突然觉得回老家种地挺好的。”

柳念：“你们两个别挤我，别，你还挤，还挤……泡沫，嘴里的泡沫掉出来了，你记得躲一下。”

室友3：“奶奶的，掉我手上了………算了，没弄在衣服上。好困啊，我假期作业都没写完，等一下要遭罪了。”

室友1：“我们不是没有假期作业吗，还是说有？………去了教室再说吧，现在几点，还早的话等下我再去睡会儿，你们走了记得叫我。”

室友2：“七点半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记得是有作业的……反正我也不会去做。”

室友4：“艹了，你tm时间都能看错，现在是七点五十几不是特么七点半，快点快点，要迟到了！！！”

其余众人：“啊？！！”

经历一波艰难到极致的奔跑，这四个人终于是赶在早八铃声响起之前到达教室。老师还没来，反而是把教室坐得满满当当的46人正在“等待”他们。

推开门那一刻，热闹非凡的说话声迎面而来，几乎很少有人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只顾着自己正在做的事。

见此情形，柳念拍拍胸脯，一时间放下心来：“还好。我记得那老登以前都来的挺早的。”

室友1笑着拍了柳念的肩膀：“哪有，哥们你弄错了，咱们班老师才没有那么勤快，倒不如说，他们迟到才是常事。”

室友2：“你俩别堵在前面，快进去。”

室友3：“就是，咱四个站在这实在很像傻逼。”

室友把柳念推着走了进去。目光扫过全班那一瞬间，心里咯噔一下，那股不对劲的感觉突然变强，但又和刚起床时一样，自己又说不出到底源于哪里。

他就这么全靠自觉地走着，接着就找到一个空桌子坐下，开始想从早上起床到现在为止发生过的所有事情。

这确实就是他的座位，附近也全坐满了人，大家理所当然地没有对他坐下去的位置表示有任何不对，因为这真的没有任何不对。

“你在想什么？”

“没事，我就是在发呆而已。”

话才说完，柳念的眉头就皱起来了。刚才和自己说话的是一个女声，很甜美的那种，但在记忆里，旁边坐着的应该是一个男生。

转头看，同桌确实是一个嗓音与长相高度匹配的女生。

有飘散在脑后的秀丽黑发，有把脸蛋衬托得娇小可人的前额刘海，有端正且精致可爱的五官，更有浑身都在散发的呆萌气质。

虽然身材平平无奇。

“你……”柳念一直盯着她在看。

“我？”

女生刚开始只是歪着头好奇地看柳念想做什么，结果被盯得越来越不自在，就伸手摸了摸自己染上红晕的脸蛋：“长痘痘了吗。”

“没有没有，就感觉今天有点奇怪。”柳念收回眼神，双手抱胸，低头开始思考。

“我奇怪吗？”女生怀疑自己真的长痘痘了，随即从桌箱里掏出镜子，并把脸贴上去非常认真地观察起来。

不久，老师走进教室里，开始了新学期的第一堂课。

柳念无心听讲，待在下面看着书开小差。装模作样地样子非常明显，但老师即使发现了也没有多说，似乎并不在意。

“萧晗，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似乎是因为课堂气氛太过冷清，老师突然点名。

旁边的女生站起来了。

柳念猛地一抖，瞪大双眼，捂着嘴，慢慢把脑袋转向同桌这边，脑子里，貌似想通了某些东西。

“好……这个问题，就是……就是……”

萧晗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每一个从口里吐出的字都发音不明。

她紧张地把双手背在身后，两根食指不停转悠，眼睛也不自觉移向左边，悄悄往下瞟。

正好对上柳念的目光。

萧晗求救似的看过去。

等想通那些事后，柳念才注意到这位可怜兮兮的同桌。他把答案用笔写在了纸上，并递到她眼前。

“喔喔喔喔………大救星！！”

萧晗激动得像个茶壶，随后大声回答了老师的问题。

“嗯，不错，回答对了，请坐。”

她安心地坐下去，满心欢喜地在纸上写了句“谢谢”递过去。

柳念拿过来一看，然后抬头，看见了萧晗那双如红宝石般漂亮的双眼，心里又是咯噔一下，不自觉咽了一口唾沫，左胸脯那个位置还跳的有点快。

他轻轻甩甩头，平静地写了“不用谢”。

柳念用带着疑问的语气，十分小声地和她说，“萧晗？…我没喊错你的名字吧。”

萧晗摇头：“没有啊，怎么了？”

柳念指着自己：“那我叫什么？”

你叫……

“不对，叫什么？”萧晗一瞬间陷入迷茫和自我怀疑，掰着手指开始想同桌的名字。

这句话已经被柳念听见，同时，他已经想通这份「不对劲」到底从何而来。

不管是室友，来班里才见到的同学，现在站在台上的老师，还是可爱的同桌萧晗，明明很面熟，认识且关系好到不用喊名字也能正常交流，但要是说起名字……

一眼看过去，全班五十个人，包括老师在内，没有一个人是能喊出名字的。

萧晗恍然大悟地捶了下手，睁大眼对柳念说：“我知道了！你姓石！”

“我姓柳。”

这一下，柳念更加笃定这份异常了。

“居然没说对……”

她低头，拿着笔在本子上画圈，一副很失落的样子。

“喂，我叫柳念。”

他戳了戳萧晗的手。

“哦！居然找我说话了！”

萧晗一惊，急忙在纸上写上刚才听到的名字，然后放在在同桌面前，很认真地问：“柳念……是这两个字吗！”

看着本子上工整饱满的笔画，再看萧晗急于确认的神情，柳念忽而一笑，回答：“对啊。”

“这是我的名字。”

萧晗又在柳念本子上写了两个好看的字。

“一定要记好。”

“好！…”

柳念忽然严肃地说：“先别说这个了。看班里的同学，都认识吗？”

“嗯？认识啊，你说这个干什么……”

“不对。”

柳念随便指了坐在前边的一个人。

“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

萧晗左思右想，在脑里始终找不到有关信息：“诶，不知道，我居然不知道！”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手，仿佛发现了新世界。接着又看了另一个人，结果还是一样。

回想今早刚起床的时候，室友之间说话也不喊对方的名字，不过当时并不觉得有哪里不正常，直到同桌当面点出来。

柳念：“我也一样。明明和大家都认识，但根本说不出其中任何一个人的名字。”

仔细思考一下后发现，好像并不只是在名字这方面出了问题，过往的记忆里，似乎也找不到面前这个人和自己相处过的片段，实在要形容的话，感觉就像是「突然变得很熟的陌生人」。

萧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柳念挠头：“不知道……这超出我理解能力的范畴了。”

下课铃在十几分钟后响起，时间到的那一刻，柳念直接趴在桌面上。

旁边的萧晗呆呆地看了一眼，问候了句：“你看起来精神不太好……要不要喝点水。”

随即拿出自己的水杯。

“没事，只是想缓一下，这情况好像有点复杂，大早上想这种事，难免会头昏。”

要离开教室的老师，在走出门前斜着眼朝柳念那瞥了一下，似乎有流露出满意却又不易被人察觉的笑容。

柳念身上一麻，下意识向门口看了过去，却发现老师早就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