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雨水上岸的东西，不仅仅有啼哭怪鱼，莫道行看到更远的水域，有灰白透明的人影，从水中冒出，它们在雨水滋养下，身体逐渐变得凝实，却没有化出具体的面容。

那是幻化而出的人形，

“怎么这么多水鬼？”在以下村聚集地为中心的方圆五公里的内，大大小小的水鬼不下千个。

特别是距离下村三公里之外的一个深湖——古岩塘，那里在几千年之前，原本是一座岩矿山，经过长久的开采石料，逐渐被挖空，失去了开采价值。

留下错落蜿蜒的巨大矿坑，底部还有大概几百吨的岩石分散各处，最深处有百米，积年累月形成一片大湖。

莫道行还记得小时候，经常听说古岩塘有人溺亡，经不少在其中玩水的人口述，游着游着，突然就感觉有冰凉的东西，拉拽脚踝，在潜水时，隐隐约约看到水中有人影。

基本上，每年都要在古岩塘溺死四五个人，记得最凶的时候，是一天溺死了七个，于是湖边的几个村互相商量，都把村土地庙移到了湖边，并且写了告示牌【水深危险，禁止游泳】

据说当初第一版告示牌是【内有水鬼，禁止游泳】，因不符合唯物主义科学价值观，被整改了。

可每年还是会有两三人溺亡，最后还是集资去请了大师傅来看，说是矿坑里枉死的人，经年怨念不散，这里又变成水塘，水深聚阴，便诞生了不止一只水中凶鬼。

最后在村土地庙两百米对岸，立了两座两米多高，身披层层红布的怒目神像，才镇住了水中凶鬼。

后面因为家乡降雨量减少，居民抽水灌溉，水岩塘逐渐被抽干。

而在灰雾降临后，水岩塘再次被填满，事务局曾去探索过，并没有发现异常生命磁场，

莫道行停止回忆，认真观察水岩塘。

这次灰雾潮汐再起，

上面灰雾沉甸甸的，冒出来的鬼影，竟然就有两百多个，有五只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灰到发黑。

它们虽都是水鬼，可其根源却有所差异，有的是传统意义上的亡魂，是溺死在水域中的人，鬼体相对凝实，幻化的形象具体。

有的则是由人们具体情绪的长久沉积，与灰雾交揉催生的情绪集合型水鬼，比如溺亡者的绝望痛苦怨恨，亲人对死者的悲思，不愿接受的悲痛。

还有的则是来自人对于深水的溺亡恐惧，对水鬼的害怕敬畏等意识流，在灰雾扭曲下，形成的集体意识型水鬼，

它们的意识结构复杂，行为模式多变，更像是概念所化，相信它的人足够多，那么便能在灰雾中凝聚化身。

原本水鬼受到水域束缚，难以上岸，哪怕是下雨天，上岸搞事也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灰雾潮汐引发的暴风雨，倒是给了它们畅通无阻的机会。”

它们顺着雨水的脉络蔓延到村庄、乡镇每一条街道。

一步横移可以跨出数米远。

非传统水鬼并没有幻化出具体人类样貌，他们没有清晰的自我认知，无法主动构建出具体的人类面容。

脸上只有模糊的轮廓，它的样子，取决于人们的自我记忆对应。

在莫道行眼中，水鬼本身的真实模样，脸颊、眉骨、脖子，四肢背侧，覆盖着腥臭的鳞片，行走或爬行间，从鳞片缝隙中，流淌出粘稠发黑的液体，散发出腐草混合死鱼的气味。

裸露的皮肤青黑浮涨，眼球灰白，各种负面情绪、恶意它们周身起伏，

绝望、怨毒、嫉妒、贪婪……

有只水鬼目的明确，横移之间已经来到了一栋楼房前，它周围灰雾涌动，变成了一个穿着破布短袖的青少年。

它张嘴发出啊啊啊的低吼，似乎是在清嗓，

砰砰砰敲门。

随后用方言喊道，“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快开门咯，外面好大的雨，我都被淋湿了。”

正在屋里吃着干饼充饥的中年夫妻，突然一愣，外面那个声音太熟悉了。

心里不是惊喜，而是惊悚，“是小宇回来了。”

“快快快，看看门窗关紧没有，千万别让那玩意儿进来。”

两人手忙脚乱的前门后检查，还专门跑到楼顶，看了一眼天台门，居然是半开的状态！

“卧槽！谁把上面的门打开了！”中年男子大骂一声，冲过去想要关上，砰的一声，同时滑动门栓，发现门栓到卡位了，原来是之前关门不细心，没合上。

突然，一个人影闪现而至，带着一股阴风，还有各种情绪能量，用苍白的鬼手抵住了门。

可怜巴巴的声音响起，“爸爸，我可是你儿子呀。

外面好大雨，让我回家好不好？”最后一句话近乎哀求。

可青少年的表情却是嘲讽玩味，眼里满满都是恶意，

“快狩猎成功了！

只要爸爸你松开手，就是允许我进屋哦！”

“快滚，快滚，我不欢迎你！”男人又惊又怕又怒，额头泪汗直流，死死抵住门。

砰砰砰！

是二楼阳廊的大门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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