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敕勒川,无名坡,一段千古事(1 / 1)

明明是光芒已经万丈,为何还那么冷,

天地粗犷,人情却是那么细腻。

一辆马车碾碎了石子,向着东南而去。

裴方还在想着瘸子和他说的话,出来两个月了,他想家人了。

坐在车角,他打开了包袱,是十个鼓胀的纸包,他凑过脸,仔细的嗅了嗅,很浓烈的药味儿。

“是生筋散吧,木兄大概是为了他的跛脚准备的,现在是你的了。”

吕落第只瞧了一眼,就已知道林寒的心思。

“他…”

裴方拖着长音,渐渐无声。

“别辜负他,为官,为商,为武夫,都是你的选择。”

……

两人一马,快速的在平原飞驰。

“木兄弟,你的脚力可真是让人震惊!”

王统领震惊的看着身旁。

林寒虽然是个瘸子,但他的奔跑速度却跟得上自己的快风驹。

若是仔细瞧着林寒的脚下,他那双破旧的鞋从未沾过地面分毫。

没一会,路渐渐窄了,

一条蜿蜒的河流出现,还未见春,这水冰冷刺骨。

快风驹低头饮水,

王统领和林寒并肩而立,望着河流上游。

“这是敕勒川,每次往返,我都会在这里停上一停,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这条河是我皇朝和胡人的界限,翻过这座山,就到了军寨,

千百年来,这条河反复易主,万幸,它还在咱们手里,

一条河,埋葬了多少铁骨铮铮的汉子。”

他有些伤感,对着这条河吼了一嗓子,长长的余音缭绕。

“木老弟,不瞒你说,我还真的攒够了军功,本来年前就想调到城里做个守军,

要不就辞官故里,赛金凤那娘们不知说了多少回,我早就下了决心,

可是我一看见这敕勒川,就舍不得啊,还有那些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

你说!兄弟们的血就流在这条河,我怎么能做这个逃兵呢?”

岁月静好,无非是有人负重前行罢了。

两人上路,

这座山有两个高点,在到达了巅峰之后,还有一个连峰小山。

一块地,十亩大小。

一眼望去,木牌数之不尽,尽皆插在地上。

“高大山,牛二虎,马三杰,刘峰……”

林寒看着这些木牌,更多的木牌甚至没有名字,只写了游骑军烈士,英魂永存。

“这些便是我游骑军的英雄,最小的只差一个月就满十六岁,

那一仗,他还杀了一个胡人。”

林寒站立良久,弯下了腰。

“木老弟,有一天我要是葬在了这里,你可别忘了老哥哥,

什么时候来西北,给我洒上一坛子酒,不用最贵,最烈儿就行。”

“这地方有名字吗。”林寒直起身子。

“哈哈哈…”

王统领悲愤一笑,“哪有什么名字,我也向上报过,为兄弟们留下千古之名,

你看现在,这地方还是叫做无名坡。”

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一阵风吹来,

木牌深深地扎根地下,晃也未晃,

这里是他们的归宿,无人能够撼动。”

一座军寨,扎营严谨,巡逻的兵卒也很认真。

看到了远处而来的两人一马,有些惊讶,有些开心。

“快风驹,雁翎甲,是统领回来了!”

巡逻兵卒站在原地,待到马近了些,直接行了军礼,“属下见过统领!”

声音洪亮,气势劲头十足。

“嗯,胡人有什么动向?”

王统领放慢了马速。

“禀统领,您离开这大半日,并未有异常发生。”

“好,提高警惕,别让胡人钻了空子。”

王统领松开缰绳,从战甲缝隙中摸出二两碎银,“轮休的时候给家里买点好吃的。”

林寒在王统领的陪同下进了军寨,里面错落着百余座帐篷,搭配军阵,暗合八门。

两名副统领迎了上来,热情的将林寒迎进统领大营。

王统领很忙,一进了帐篷就对着沙盘推演起胡人的动向。

“杀!杀!杀!”

校武场上,吼声震天。

一群兵卒正在操练,

先是长刀,再是长枪,最后是弓箭。

游骑兵对付的是胡人,骑射之术缺一不可。

西北的天,很短。

王统领带着两位副统领巡视大营,手中端着一个木碗,蹲在地上和兵卒一起吃饭。

聊到开心处,还会骂上一句娘。

“啪!”

惊堂木拍响。

数百人坐在地上,看着瘸子手掌拍在木桌上。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诸位军汉,今天在下初到军营,为大家说上一段精武戍边的故事,

说外族入侵,边关告急……”

这一段故事,林寒讲到了夜幕,大家听得如痴如醉,一些兵卒感同身受。

“木老弟,你今日说的故事可真好,咱们戍边西北,也不求那荣华富贵,只求身后的山河无忧,百姓无恙。”

这一夜,悄然逝去。

身后的山河依旧,关外却不是那么平静。

林寒排队在兵卒的最后,打了两个馒头,半碗肉汤。

碗里的油花还掺杂着些许沙土。

“踏踏踏…”

一匹马飞驰入营,接近统领大帐,速度稍缓,兵卒直接翻身下马。

他的神色急切,步子有些踉跄。

“报!”

他跪在帐门外,“第三巡逻队斥候孙一民有军情禀告!”

王统领的军下,共有十个巡逻队,每队五人五骑,昼夜轮换,盯着胡人的动向。

大帐拉开,王统领虎步迈出,一把扶起了斥候。

“快说,是不是胡人有异动了!”

“统领!昨夜,五十里外的赵家村被屠了…妇人孩童都被掳走,青壮和老人都被杀光了…”

王统领的脸色阴沉,右手不自觉的摸到了腰间的长刀上。

“擂鼓。”

王统领深吸一口气,吐出两个字。

咚…咚…咚…

鼓槌敲击,

节奏缓而平稳,

但,每一个人在听到鼓声后,面色都变得沉重起来。

每一次扬刀,总有人马革裹尸,

一个中年兵卒,手上老茧深厚,摸了摸腰间的长刀,一把拔出。

撩开袖子,他的手臂上有三十几道细小的疤痕,

长刀划过,又是一道刀痕留下,

如果能活着回来,刀痕凝疤,

这,便又是一次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