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已下的足够,歇了个把月,一抬头就到了年关团圆日。
露出开心笑容的永远是人多的地方,人越少,孤独越多。
一大清早,萧四娘早早的搬着桌子凳子来到了大门前,一锅浆糊摆上,可春联却无论如何也贴不上去。
扶住了上边,下边在摇晃,扶住了上下,中间又在趟风。
她本就是耐心不足之人,一着急就要扯碎春联,一只手却恰到时机的按住了趟风口。
“瘸子!”
萧四娘心头欢喜,雪中送炭,风中施以援手,这便是最高级的助人为乐。
两个人,各操一事,很快就粘好了春联。
萧四娘的手原本白嫩无比,忙活一柱香的时间也吹的微微泛红了。
“你还要去酒楼?”
萧四娘瞧见了大门角落的包袱。
“嗯,书迷们都在等着。”
林寒一瘸一拐的向巷口走着。
忽然,萧四娘的声音传来。
“记得早点回家吃饭。”
家?
林寒的身子顿了一下,不急不缓的继续走着。
四海为家,从未想过停在哪里。
街巷两侧,很多摊贩在忙碌着。
买春联的,买烟花爆竹的。
最高兴的莫过于那些孩子,手里抓着几文钱,挨个摊贩的转悠,挑着自己能买得起什么吃的。
酒楼,书迷翘首以盼,掌柜的亲自泡了一壶茶。
“啪!”
惊堂木震惊四座。
“列位看官,打今儿个起,给大家说上一段长篇故事……”
半个时辰后,林寒收拾包袱,今日赏银多了不少。
“诸位,下午休息,有想听故事的咱们大年初一继续。”
一瘸一拐的身影并未回家,而是来到了天香坊,这里的生意近几日达到了巅峰。
年前挣钱过年花,年后干净去挣钱。
连一些小富即安的土财主都来到这里寻欢作乐,姑娘们一人都是接了好几个活,来回串场。
老王,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老年打工人,刻下了暗号,请他前来。
“今日的生意不做。”
包房中,林寒轻声说道。
老王趴在床上,一女子赤脚在他的背上踩来踩去,他嘴里不时的哼哼着。
“没有任务,用暗号找你来,主要是想和你共浴一场。”
林寒轻轻吸了口气,走到桌子边坐下,一手为自己倒了一杯酒。
“你怕是有什么喜事?”
老王眯着眼瞧了林寒一眼,“呵呵,被你说中了,消息昨天传过来的,我转正了。”
听雪楼姑苏城分坛坛主。
别看整个姑苏城好似只有老王和林寒,实际上在暗中有许许多多的坛子和低级杀手。
“恭喜。”林寒淡然说道。
老王摆摆手,让聋哑女出去,他坐起身,饮了一口上好的女儿红。
“过几天上京年会,你去不去?”
林寒一愣,他加入听雪楼还不满一年,没想到竟然还有年会。
老王呵呵一笑说,“你是银牌杀手,我是分坛坛主,自然有权利参加年会,只是据说年会每次都要死上不少人。”
“为何?”林寒问。
老王冷笑一声,“还不是为了虚名,你追魂枪的名头要是去了年会,必定有不少人来挑战。”
“我本就不会去。”林寒回应道。
老王伸了伸腰,被踩过后他那佝偻的后背都有些直了。
“晚上要不要和我一起过年?咱哥俩吃顿饺子。”
林寒推开门,身子顿住,“不了,家中有人。”
“你最好和她减少来往,听雪楼和红叶堂近来摩擦很大。”老王的声音幽幽入耳。
林寒点了点头,关上门离开。
“啪!”
突然一扇门破裂,一道身影从屋里飞出来。
林寒本着不多事的原则,并没有伸手去接应。
“砰!”
身影从三楼重重的摔下去,引发了很大的骚动。
微微瞥了一眼,房屋里一个俊朗青年,赤着上身,屋中还有七八个女子。
“在爷这里装什么装?叫你脱,你就脱,不脱就给我去死。”
好一个盛气凌人的公子哥,林寒深深地低下头,从房门前掠过。
“什么狗东西,天香坊越来越离谱了,一个瘸子都要来这里寻欢作乐?”
林寒只当做没听见,平稳的走下楼梯,此前摔下楼的女子已经断了生机。
“救……”
又一个女人飞下楼,刚好是砸向林寒。
避无可避,只好伸手扶住了那女人,顺势就地一滚,卸了力。
女人活着,林寒本就是瘸腿,一瘸一拐的起身向门外走去。
【叮】
【触发金色任务:为红月姑娘复仇,完成杀身之祸。】
【任务奖励:芦叶枪(真)】
【任务评价:地狱】
【任务要求:挑杀盛京小王爷,朱乾州】
【时限:一天】
【任务失败:抹杀】
【拒绝or接受】
林寒一只脚已踏出门,身子突然怔住,回过头瞧了一眼楼上。
【拒绝】
他此前已看到青年身边的一白袍中年,给他的感觉不弱于屠龙道人。
夜,终至。
寒风已停,院子里映出红色火烛光影。
萧四娘白天将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她还包了饺子。
酸菜猪肉,牛肉萝卜。
“瘸子,明天开始,房租要涨价了啊。”
萧四娘端起酒杯和林寒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那我就搬出去。”
林寒淡漠回应。
萧四娘的筷子定住,随即眼睛盯着林寒,“你在跟我开玩笑?”
“对。”
林寒夹起一个饺子放在她的碗里。
“这里有一枚铜板,你吃吧,明年就会发大财。”
“啪啪啪…”
屋外,灿烂的烟花照亮了姑苏城。
“真好看,我小时候特别希望能快点过年,这样不仅能看见美丽的烟火,也能吃上一顿团圆饭。”
萧四娘站在院子里,呆呆地望着烟花出神。
“人总要长大,找一个依靠就好了。”
林寒站在她身后,轻声说道。
“瘸子。”
“嗯?”
“你觉得我怎么样?”
“瘸子?”
没有回应。
萧四娘转头,林寒的身影已进了屋。
“为何要期待那不可能的事呢。”
她自嘲的笑了笑。
忽然,她摸了摸脸上,丝丝凉凉的感觉。
大年三十,小雪飘起来了。
“过年好。”
林寒的声音透过屋子传来。
“新年快乐!”
鹦鹉的哑穴被解开了。
它的声音高亢,高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