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边下的是漫天大雪,酒楼里是热气腾腾,到了冬天,酒楼也换了新招牌。
搁上铜锅,片些羊肉,烫上一壶黄酒,听着评书,门外过的是冬天,屋里过的却是夏天。
“啪!”
惊堂木依旧拍响。
“诸位,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晓。”
林寒收了家伙事儿,铜钱愈见愈少了,近来生意不景气,书迷们也是有心无力。
不少人吃顿涮羊肉都是aa制,你看那四个人,你一片我一片,其实就一盘羊肉,其余的算是青菜。
“来,木老弟,别急着走,咱俩一起喝点。”
酒楼掌柜的吩咐小二端来一铜锅,点上了炭火,“咕嘟咕嘟”的热气很快就弥漫起来。
“掌柜的今日怎的有喝酒的兴致?”
林寒夹起一片肉,先是在翻滚的清水中走上一遭,又在酱料碟中蘸了蘸,随即嚼几下吞入腹中。
“我有个侄女儿,年方二十还未嫁,我想着你人品不错,又有挣钱手艺,不如我给你们撮合撮合?”
掌柜的举起酒杯和林寒碰了一下,烫热的黄酒入喉微辛,暖流从口腔直入小腹。
“我不过是个游方说书的,没什么本事。”
林寒摇摇头拒绝了。
“哈哈哈…”
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人未至,声音中多少透着些许得意。
一个青年与一妙龄妇人携手走进酒楼。
青年身披白色貂裘披风,星眉剑目,手中握着一柄宝刀。
那女人看其面相要比青年大上半轮,面容姣好,披着一件红色毛绒披肩。
“说书的,我就知道你一定在这里。”
这青年竟然是封柏,他舍乡而去,不过半年时间,竟然已有了些武艺在身。
“封公子这是衣锦还乡了?”
掌柜的呵呵一笑,招呼两人坐下。
“江湖就是不一般,我成功拜师学艺,已经是个高手了。”封柏点点头说道。
林寒饮下一杯黄酒,“既然回来,不如去看看你的老管家,前几日见到他,身体不是很好。”
“是吗?玲花正巧懂得医术,可以为李伯看看。”封柏匆忙起身,拉着女人跨过了门槛,“对了,李伯还在……封府住吗?”
“城南,山神庙。”
林寒淡淡的说道。
掌柜的叹了一口气,瞧着他们离去的身影,“封柏这小子亏还是吃的太少了。”
“此前吃亏丢的是万贯家财,希望这一次不会丢掉性命。”
林寒几杯酒下肚,脸上浮出红晕,一瘸一拐的走到了他的说书桌。
“啪!”
惊堂木一拍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列位豪杰,今日加更一段,所谓天下英雄纷纷扰扰,少年侠客投身江湖,闹的是春秋一刀,黄粱十剑,这一段雪中探刀,列位请了!”
雪未住,风已定,天地间的肃杀意不再是那样刺骨。
一行人自东向南,急色匆匆,穿过了一个又一个巷口。
午时二刻,天地间依旧万里飞雪。
林寒一瘸一拐的走进天香坊,踏进屋子,足下没有沾染一点雪花,也未有水渍污染洁净的木板。
“这位爷,里边请!”
老王佝偻着身子,肩上搭着一块锦布,手里照顾着林寒进门。
刷脸一月有余,老王成功在天香坊卧底成功,一月例钱五两,额外小费不计其数。
“叫我来有何事?”
林寒是看到了老王留下的暗号,一般来说,这是有任务上门。
“你也是堂堂的银牌杀手,小半年的功夫才接了两个活,让我怎么活?我还指望转正分坛坛主呢。”
老王颇有抱怨。
“看心情。”
林寒简单回应。
“一百两的买卖你做不做?”老王凑身子过来问。
“心情好了,一文钱也灭他满门。”林寒冷漠说道。
城东卖切糕的老杨,女儿被天下会的小头目调戏了,还是个刚十六岁的待字闺中。
老杨虽说平日里一刀切的有点狠,但人品和切糕还是不错的。
“如何?”
老王问。
“办他。”
林寒点点头,接下了这单生意。
天下会,青龙帮。
两大帮会在姑苏城分城而治,天下会的地盘在西北,青龙帮在东南。
这一次老杨女儿的事并非是偶然,两大帮会已然有了再次摩擦的苗头。
烟花巷,柳月口。
城东去往城西的一处路口,王三就在这里的一间赌坊玩乐。
林寒用银杆捅开了门,臭烘烘的味道让他皱了皱眉头,眼神却看到了一个人的背影。
一件白色貂裘披风放在桌子上,一柄霜寒宝刀也押在了桌子上。
封柏!
他在这里一掷千金,那个女人并不在他身边。
“打扰一下,哪位是王三?”
林寒没有理会封柏,这小子闯了几天江湖,以为自己就是大侠了,多吃点苦,对他有好处。
“谁敢直呼三爷大名,不要命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凶恶汉子拍桌子而起。
“瘸子?”
封柏也被惊动,回过神看到了林寒。
“十两银子,请三爷出门和我说句话。”林寒直接从袖口掏出十两银子说道。
“嘿,真是雪中送那什么玩意儿?”王三咧嘴一笑,站起身。
“三爷,是火!”
“啪!”
王三一巴掌扇到小弟的脸上,“三爷上过五年私塾,还能不知道是火?”
封柏一脸犹豫,“瘸子,我那五百两…能不能…”
他在这里已赌输了全部家当,包括那柄祖传宝刀。
林寒重重的点了点头,探入怀中,一张五百两银票交给了他。
“好自为之。”
王三的眼神已经变得犀利起来,他对林寒起了别样的心思。
赌坊门口五丈外的巷子口,一个恶汉,一个瘸子,穿过重重雪幕能看到,两人有说有笑的讨论几句。
随后一根银杆打在了王三的膝盖上,他单膝跪地,随后又敲在他的另一处膝盖,直直的跪在了瘸子面前。
瘸子亮出一块牌子,王三看了后连连磕头,吃了一嘴的雪。
“今夜寅时,城南,我等你。”
瘸子一瘸一拐的留下背影,几步后回过头看了一眼赌坊。
门未关,人依旧。
封柏已经站起身一只脚踩到了凳子上,背影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