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青砖上,一滩又一滩的水迹,映出一个又一个圆月。
一只脚踏入了水中,破碎了圆月,污浊了清水。
林寒没有轻功傍身,又是个瘸子,但他的鞋又何时如此狼狈过。
“砰砰砰…”
他敲动门环。
夜已深,萧四娘将门闩反锁了。
这娘们明明强的可怕,却总做出出人意料的脆弱举动。
“嘎吱…”
大门打开,萧四娘绣凤的肚兜撑得老大,身上披了一件小衣。
“你怎么…”
她的话未说完,林寒就趴在了她的怀里。
睡觉前,林寒下意识的抽了抽鼻子,是一种淡淡优酸乳味道。
次日,厨房锅铲翻炒的声音吵醒了林寒。
这一夜,他睡的很沉,梦里他纵马扬鞭,长枪挺立,一杆枪已压住了天下群雄。
现在,梦醒了,他的身上只有一条短裤,晃了晃,肃然起敬。
厨房中,一盘辣炒羊枪,一盘五香花生,一碗黄酒,一双筷子。
“大清早的,需要这么丰盛吗?”林寒微微诧异。
“你昨夜脱力了,给你补一补,这么年轻就不行了,真是…啧啧啧,还好老娘没上当…”
萧四娘手撑在桌子上托着脸,一脸鄙夷的看着林寒说道。
“我的鸟昨夜喂了吗?”
林寒没有理她,而是岔开了话题。
“它那么壮,我可没有东西喂饱它。”
……
一如往常,林寒准时来到了酒楼。
“啪!”
惊堂木拍响,说了一个时辰的英雄系列,林寒收了锣中的铜钱。
渐渐的,人未少,银钱却越来越不足了。
故事还是那个味儿,消费能力却越来越弱了。
自从老叟被人干掉,他已经许久没有接到工作了。
以前是老叟隔三差五的派任务给他,他挑挑拣拣,要贵的,要轻松的。
如今连挑挑拣拣的机会也没有了。
真有点想他了。
林寒走进了丧葬铺。
“打一个墓碑,无名。”
老板笑呵呵的抢答,他也许久没有接到瘸子的生意了。
“不要忘记,葬在城东乱葬岗。”
“没问题,今夜必成。”
林寒留下了些铜钱,约莫有个两千多枚,留给老板慢慢去查。
……
南王世子的楼船在晌午离开了码头,他肩负巡查江南的任务,停上两日,已经是很久了。
子母河前,林寒拄着银杆望着河面,它更多的时候是陪在林寒身边的。
一条小舟徐徐而来,一个斗笠老叟船夫撑舟,一个老太太手臂挎着一个篮子坐在中间。
小舟摇摇晃晃,终是靠了岸。
老太太七老八十了,竟然也不晕船,反而精神奕奕,望向了四周。
“这姑苏城真好嘞。”
“问道求心,谁知天下不平事;解惑人生,小楼夜看雪中行。”
林寒看着她吟了一首诗。
老太太不为所动,仍然是我行我素,随即又从篮子里拿出一个鸡蛋,剥了皮,吞进肚子里。
“我在这呢。”
撑舟的斗笠老叟对着林寒扬了扬手,他刚刚把小舟钉在岸边。
“这老太太是个聋子,我顺路拉她过河挣几个铜钱。”老叟呵呵一笑,亮出三枚铜钱。
“第一次见面,晚上我请你喝酒。”
林寒点点头,心中却忍不住吐槽,听雪楼的经纪人都是老头。
银牌杀手,待遇优厚,独立的经纪人,有权拒绝接受任务,但一个月至少要接三次活。
“没有你的日子,我真的很孤单,老庞走了,希望你能挺住。”
林寒微微心动,听雪楼在南王世子离开的消息传出后,立刻派人恢复姑苏城分坛的建立。
……
当晚,天香坊,人潮人海中,老叟和林寒的身影虽然不显眼,但却是最瞩目的一对。
一个瘸子,一个老头,花了五百两银子,听曲子,饮美酒。
“你可以叫我老王。”
老叟比起老庞要活跃的多,他的精神状态像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我这次来的路上,顺便给你接了个任务,一石二鸟的事,出价两千两银子,这是我入城费第一单,算你七成。”
老王乐呵呵的饮下一杯酒,这一口就值五两银子。
天香坊的“醉美人”,一壶五十两。
“是什么人?”
林寒不甘示弱,一口气喝了两杯,价值十两。
“秦子君的胞弟,一个捉刀人罢了。”
老王说着,一把抓起西域奶皮子,放进了嘴里,浓烈的膻味让他差点吐出来,想起这东西一盘要三十两,硬是生生吞了下去。
“捉刀人?”林寒眉头一挑。
捉刀人,一个近来兴起的职业,属于皇权机构编外承包工。
专门接一些捕杀江洋大盗,通缉犯之类的活计,和官府换些银子。
“对了,老庞的宿舍在哪里?我就在他那里开展工作吧,一晃十几年,找一找和他在一起那时工作的感觉。”
老王想起了住宿问题。
“没问题,喝完酒我带你去。”林寒点点头说道。
“嗝~”
夜深了。
酒过三巡,眼过七巡。
欣赏了天香坊的舞蹈,喝过了“醉美人”,林寒掏光了老王的所有盘缠。
“没关系,虽然花光了两千两,但很快就会有很多个两千两。”
老王想起了来之前,旗主对他的殷殷嘱托。
“老王,不要怕,到了姑苏城与追魂枪通力合作,他的枪很快,很强,不出三个月,你就能转正。”
这句话他想了一路,代理不为正,永远是代理,为此他才狠心花光了所有钱财。
“木头老弟,老哥哥这后半辈子就靠你了。”
老王想到这里,有些微微激动的说道。
“没问题,老庞时运不济,你的命比他硬。”林寒点点头说道。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走街窜巷,时辰越来越晚,路越走越偏。
“木头老弟,你不会对老哥哥有意见吧?”
老王看着前路俞渐冷清,仿佛是一条通往黄泉的不归路。
“怎么会,我盼你如久旱逢甘霖。”林寒说道。
“那这……”
老王刚要说话,林寒却打断了他。
“到了,这就是老庞走之前留下的办公地点。”
林寒指了指桥洞。
老王虽然年纪大了一点,但一双招子还算是明亮,定眼一瞧,“老弟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这哪有房子啊。”
“老庞喜欢挑战各行各业,天为被地为家,以此鞭策自己不要偷懒,
走之前,他正在做乞丐,这桥洞就是他的办公地点。”
老王一脸难看的走下了桥洞,捡起了地上碎裂的坛子。
还真是分坛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