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在我的不懈努力下,利用一些碎片时间总算啃完了《摆渡人》。
拿下这本书之后,心里颇有感触,好想找人分享一下读后感啊,奈何却找不到合适的倾诉对象。
一时没忍住,便随手把之前拍的那张封面图发给了宇辰。不料,却看到他在半个多小时前发来的一句话:想我了吗?
啊?这……我不由得一愣,心跳也明显快了好几拍。
他为什么这样问呢?
恍惚了几秒钟,我下意识地翻看了之前的聊天记录,这才逐渐恍然大悟:哈,这家伙居然以为我着急见他,是因为想他了。
啧啧,可真够自恋的!
哼,不用问,我当然要选择性地跳过这条消息了。不仅如此,我还特意在封面图的后面又追加了一句话:有和我一样看完它的吗?某人知道最近这本书很畅销吗?
几分钟过去,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我连忙放下手中的杂志,划亮了屏幕:一个大拇指的表情,外加一句“还是你的眼光到位!”
只是这样简单朴实的一句称赞,却让我心花怒放不已。
好像自己对来自他的褒奖早已充满了期待。手指轻抬两下,一个得意的表情包便顺着指缝飞向了对方。
面对眼前有些断断续续的聊天界面,我不由得表现得黯然失色起来:算起来,已经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没有再见到宇辰了,也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如何。
说来奇怪,最近总会在不经意间想起我们在一起时的种种情景。
可能是他离职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连着好几天都没有见到他本人,冥冥之中我总会有一种奇怪的预感:可能在不久之后,宇辰会离开这座小城。
有时候会忍不住嘲笑自己颇有杞人忧天之意,有时候却对此深信不疑,并且还会萌发一股淡淡的哀伤。
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希望可以尽快见到宇辰吧!也只有他,才能为我解除这层不安全感所带来的恐慌与焦虑。
每每想到这里,看书的兴致便一下子全无。甚至连眼前的任何事物也正在变得索然无趣起来。
扭头看向窗外:泛白的天空掺杂着隐隐的淡蓝,大片的云层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太阳,以至于外面看上去像是不太燥热的样子。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去外面散散心吧。漫步所带来的的妙处,从不会让你失望的。
柜台那边的王姨正在凝神看手机呢。推开玻璃门之际,我故意轻咳了一声,她抬起头,和我简单地交换了个会意的眼神。
起初只是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也许是心之所向的缘故,等蓦然反应过来时,我竟然晃晃悠悠地来到了那座旧公园的大门口。
既然来了,那就好好地逛上一圈呗。
小电驴有些费力地在开裂了的、狭窄的水泥路上,像是喝醉酒般摇摇晃晃的,我索性推着车子继续往前走。
这处不知名的小公园虽然还是记忆中的那样破旧,不过从整体来看,竟然有一种奇妙的、无法言说的颓废之美。
犹记得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只有几朵月季花还在有气无力地开着,而这次来居然新增了不少花花:五颜六色的百日菊、洁白的葱兰、还有大片宛如蓝宝石般的婆婆纳。
它们星星点点地分散在草地间、灌木丛中,甚至小路两旁。
所有的景观树由于长期无人打理,枝干长得有些纵横错乱,明显少了几分观赏性。灌木丛则更不用说了,早已无法看出之前所修剪的样子。
最前面的那片绿油油的杂草地倒是长得十分茂盛,有几个小男孩正在上面欢快地踢球呢。
时不时传来的欢声笑语,为这略显沉寂的园子带来了几分生机。
来这里游玩的人并不算多。
由于手里推着车子,所以全程走得比较慢。逛了大半天,才路过一座早已剥落了油漆的小亭子。
有一位老大爷正在里面慢悠悠地拉二胡呢。有个大妈或许是他的老伴,正在聚精会神地站在他旁边唱戏呢。
大妈的声音洪亮、咬字清晰,手指伴随着二胡节奏的变化而来回地上下舞动着,看上去精神气儿十足且蛮有闲情逸致的。
驻足观望片刻后,继续朝着园子的深处走去,直到停在那片碎石堆的跟前。
笨重的车子是没法越过碎石堆和那一堵矮墙的。
最终,我独自越过矮墙,只留下小电驴停在原地等我。
大概是因为平时没有什么人前来光顾这里的缘故。眼前的这片野草地显得很是平整、干净,丝毫看不出有任何被踩乱的痕迹。
俯下身子细细地打量:估计花期已过,已经看不见一丁点花的影子。只有墨绿色的杂草相互交错着、肆意地野蛮生长着,编织成了一大片苍绿且厚实的软毯。
忍不住走向那堆水泥柱,并绕着它们,走走停停。
等折腾够了,才肯随意地坐在一截柱子上。轻抱着腿,时而对着空旷的左侧发呆,时而又朝着漫无边际的右侧出神。
脑海里开始冒出无数个问题。它们如同眼前忽高忽低的蜻蜓般,若隐若现地映入眼前。
宇辰是如何发现这片草地的?为什么喜欢来这里呢?一般什么时候会来,又来过多少次?他来这里都做些什么呢?有没有想过我,哪怕一次也好?他会像我一样坐在这里,满脑子想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吗……
多希望可以在这里见到他啊!就像那次在云南邂逅到他一样!
想着想着,不由得将头深深地埋入胳膊之间。
也许,云南的那次邂逅,已经用尽了我的所有运气吧。倘若没有那次意外的邂逅,怕是以后我们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了吧?
可能是空间过于辽阔的缘故,周围竟然一片寂静,甚至不曾听到鸟鸣声或是昆虫的叫声。
沉寂片刻,我终究还是抬起了头,然后有些失落地打量着空荡荡的四周,心里倍感孤寂。
蓦然间,我想起了宇辰的那条朋友圈,便情不自禁地念起那一段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文字:你说/你喜欢夜空的深邃与宽广……
仿佛那是一篇神奇的文字,可以让人实现所有的愿望。
我就那样端坐在水泥柱上,一字一句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默念了一遍又遍。
直到声音开始发颤,直到脸上禁不住淌下两行滚烫的泪珠。
有多少次,有多少次想要拿起手机大声告诉他:嗨!我在这里,就在你经常来的那片草地呢!我在等你,也在想你!
可是,那一丝丝尚存的理智,却一次次地阻止了我:不能暴露位置,不能错失了这唯一一处可以偶遇到他的地方。
起风了。
自由穿梭在低空的蜻蜓们,因为风大的缘故,透明的小翅膀有点不受控的样子,在我面前斜斜地晃来晃去的。
有一只蜻蜓居然跌撞在我的胳膊上,待我俩同时反应过来时,求生的本能促使它迅速地从我眼皮底下逃离。
可能要下雨了,还是提前撤吧!
我习惯性地拍拍衣服,开始往矮墙的方向走去。在越过墙的一瞬间,再次回过头:寂静的草地,空无一人。
回去的时候,也不管面前的这条小道有多么颠簸,硬是一路骑着小电驴,踉踉跄跄地驶出了小公园。
这一次,我特意从宇辰的小区门口经过。
仿佛是对那次的意外仍然心存阴影,我不由自主地选择了在远处观望。还是那个熟悉的大门,保安亭里仍旧是那位年轻的小保安……
眼前的一切仿佛和当初并没有什么区别。然而心里留下的伤痕,却并不见得会通过时间的累积一定能够被抚平,甚至被遗忘。
倘若没有那一次意外,宇辰是不是不会离职呢?他离职这件事和养伤真的有一定的关联吗?
时间过得好快,那次意外已经是半个多月前的事情了。我却感觉像是过了很久,久到让人想要怀疑人生。
已经有人准备出门吃晚饭了。
他们三五成群、说说笑笑地朝着共同的目的地走去,步伐看上去十分轻快。
有那么一瞬间,突然有种无比孤独的错觉。
大概,是时候该回家了吧。
终于,在回过几次头后,我骑着车子悄然离去。只留下了一阵急促的风,证明自己曾来过。
秋意渐浓的夜,少了几分白天的燥热,多了些许难得的凉爽。
最近没有再去过小院赏夜了。一方面是因为最近没有什么心情,另一方面则是蚊子太多了。要知道,秋蚊子可是比夏蚊子要更加凶狠!
看到老妈刚打开电视,脑海里忽然闪现一个念头:似乎好久没有正儿八经地坐下来和家人一起看电视了。这次我特意把手机扔得远远的,饶有兴致地和老妈一起看综艺。
没想到她居然为此很是高兴,竟让我感到十分惭愧。
早已记不清像今天这样,和家人闲坐在一起看节目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母女俩边看边讨论,说说笑笑的感觉别提有多惬意愉悦了。
家人闲坐,灯火可亲。这大概是人世间最为寻常却又相当弥足珍贵的温馨时光了。
准备睡觉时,才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手机:有三条未读消息。
最早的那条消息是元子发来的:好久没有一起玩耍啦!明日爬山,怎么样?约起来吗?
我扑哧一笑,随后便简洁有力地给予了自己的回应:约!约!必须约!
想必此刻的她正在玩手机呢。我这边刚发她,那边秒回。
打开天气预报:明日多云转晴,适合户外活动。希望这次爬山之行能够顺利实现吧。
细细算来,我也好久没进行相关的户外锻炼了,最近心里积攒了太多的负能量,刚好可以借此宣泄一下。
另外两条消息则是宇辰发来的:可真有你的!后面还附了一张图。
迫不及待地点开一看,整个人立马乐开了花:正如预想中的那样,手里的牛奶和水果总算送到他手里啦。
嘻嘻,大脑里开始浮现出一幅有趣的小场景:宇辰晚上去吃馄饨,老板娘却突然将一堆东西拎在他面前,然后语重心长地对他传达我的心意。
哈哈哈!宇辰当时对此会有怎样的反应呢?惊讶?感动?尴尬?无语?不知所措……无论如何,老老实实收下东西是肯定的。
一时间,有种搞小动作终于成功了的喜悦感。
两根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舞动着:再怎么说,这也是我家人的一片心意,我也不容易啊!
然而心里却在腹诽:谁让你不肯见我!哼!不管你乐不乐意,反正老爸交代的任务算是已经顺利完成。
五分钟过去了,手机上方却一直提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有点好奇他到底在酝酿些什么肺腑之言。想着想着,竟然开始热切地期待了起来。
终于,提示消失了,对方却发来八个字:代我谢谢你的家人。
就是这样简洁客气的一句话,却瞬间泼灭了我的所有幻想。
什么嘛!搞了大半天……呵呵!看来我真是想多了!差点吐血的同时又忍不住嘲笑自己还是过于自作多情了。
沉思良久,我决定不再回复他,全当是默认接受了他的谢意。
谁料,那边又毫无征兆地发来消息:乔安,下周三你方便吗?打算请你、王姨还有宋叔叔,咱们一起吃个饭。
说来也奇怪,看到这里,心里竟然有一阵莫名其妙的绞痛感,不舒服的直觉告诉我这将会是一顿散伙饭!
迟疑了片刻后,手指微微颤抖地打出几个字:是要走了吗?
聊天页面的另一方却像是陷入了沉思。
一分钟过去,五分钟过去,终于,十分钟之后,对方才缓缓地回复了一句:爱胡思乱想可不是个好习惯呢。时间和地点我随后再告诉你。
呵,含糊不清、闪烁其词,恰恰印证了我的猜想。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该来的迟早会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嘛。我索性放下手机,倒头便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