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电驴缓缓地向前开动着。
半晌,我却鬼使神差地冒出来一句,“要不,去你家吧!”
“什么?是想来我家坐坐吗?”宇辰不怀好意地将脸微微往后一侧。
“想什么呢?这样一来,我直接骑车回家,你也不用来回折腾了。”我轻轻地朝他的背上来了一拳。
那背部的触感结实、紧致、温热,有着令人难以拒绝的吸引力,趁着自己还没来得及浮想联翩,我赶忙缩回手。
“顺便把那本老古董书还给你吧!”说着,他不由得加快了速度,耳边的风呼呼地疾驰而过。
“嘿,你不说我都忘了这回事呢。”我低头喃喃自语道,猛然间又想起那张纸条:他,看到了吗?又有什么想法呢?一阵红晕竟然爬满了整张脸颊。
偏偏宇辰透过后视镜瞧见了我的这副窘样,忍不住打趣道,“哈哈,你的脸怎么红了?”
那并无恶意的话语里似乎隐藏着某种试探,却又像是由于浑然不知所萌发的一丝关切。
“还用说?自然是被太阳晒得呗!你啊,好好骑车吧!”随口敷衍了一句,我将整张脸藏到面前这个宽大、挺直的背后。
没过多久,两人便来到小区的大门口。
“你去拿书吧!我先在这里等着。”说完,我半骑在小电驴上,准备刷手机。
“确定真的不来我家吗?”宇辰站在大门口,再次狡黠地冲我一笑。
与其说在跟我确定确定,倒不如说是在间接地发出邀请。
说实话,我差点心动了。
当右脚尖准备离开踏板时,我突然笑了:才不要上当呢!哼,又不是正式邀请我去家里做客。再说天色也不早了……
“别磨叽啊,赶紧的!”我舔舔嘴唇,冲他一挥手,像是在用力地斩断方才产生的蠢蠢欲动的念想。
“好吧。那你别乱跑啊。这地方虽小,来往的车子还是蛮多的。”他回了一下头不忘补充道。
“知道啦,赶紧去吧。”
语气里带着些许的不耐烦,心里却乐个不停:被他关心的感觉真好!
我实在不忍和他直视,只好狠心地将头扭到一边,生怕自己立马又会改变主意。
当余光注意到他已进入小区时,这才望着那个逐渐变得模糊的背影,直到彻底从眼前消失。
我尽情地享受着头顶上的大梧桐树所带来的阵阵凉荫,并侧身望向大门口的对面:
上次来吃的那家馄饨店就在前面的不远处。
旁边还有美发店、小超市、鲜花店什么的,街道虽然有些老旧,但一个小区该有的配套设施之类的,这里一样不少。
路面倒是挺窄的,只有两条往返方向的单行线。自行车、电动车只得和来往的汽车共用一条路线。
不安分的目光在周围环顾了一圈之后,重新回到身后的这个小区里。
很快,大门口左手边的保安亭引起了我的注意力。
里面端坐着一个年轻的小伙儿,一身整洁的保安制服套在明显有几分瘦弱的小身板上,小伙子看上去十分精神,像是在低头看书呢。
可能觉察到有人在打量他,小伙儿蓦然地抬起头,刚好和我的目光相撞。见我不肯主动收回目光,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哈哈,一定是觉得这女孩怎么如此厚脸皮呢,偷看人家也就算了,居然竟敢如此高调地看个不停。
其实,我并不是有意逗他而是在思考:感觉他还很小,像是刚成年的样子,是辍学了还是在打暑假工呢?
门口不远处似乎有个东西在晃动,我顺势瞧了过去:不知从哪里跑来一只黄色的小奶狗,小短腿上架着鼓囊囊的圆肚子,脖子上没有套项圈,也不晓得是不是流浪狗。
小狗子正笨拙地迈着小碎步跑来跑去的,这里闻闻那里嗅嗅。
我一下子来了兴致,欢快地吹了个口哨试图招呼它过来。小狗子寻声望去,先是一愣,而后便欢快地甩着小尾巴,慢悠悠地朝我晃来。
嘿,不愧是只单纯可爱的小狗啊,没有一点警惕,也不怕被别人抱走。我蹲下身,不住地拍手呼唤它快些靠近。
没想到狗子倒是挺聪明的,沿着栽有一溜儿梧桐树的小过道,笨呼呼地往我这边颠来。
每走几步,它便歪着小脑袋停顿一下。
也不晓得在想些啥。难不成在判断我是不是好人?还是在想我手里有没有好吃的?毕竟我还挎着一个背包呢。
“哈哈,你还挺会忽悠小动物啊!”宇辰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我旁边。
他一手拿着两罐橘子汽水,另一只手则揣着一本书。我随手将书放在小电驴的坐垫上,接过橘子汽水便大口地喝了起来。
连灌好几口,才慢悠悠道,“本人天生自带善意,很有动物缘的。”
没等侧过脸,小狗子已经跑到脚跟前啦!正晃着小尾巴高兴地嗅来嗅去。
哎呀呀,完了!我没有零食啊。只好用略带歉意的眼神,蹲下来不住地轻抚它那软乎乎的皮毛。
“瞧瞧,把人家骗过来,结果还不给吃的!”宇辰在旁边起哄。
自觉理亏,便不吭声,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抚摸那毛茸茸的小脑袋。谁料,小脑袋忽然挣脱了我的手。
它忽闪着那双天真无邪、圆溜溜的大眼睛,先是绕着我转了好几圈,见始终不拿出吃的,大概觉察到原来是空欢喜了一场,干脆跑开了。
“诶,别走啊——”起初高呼两声,狗子还愿意驻足回头瞅一眼,再喊便不再理我了。
“嘿嘿,小狗被骗咯!你伤害了人家幼小纯真的心灵。估计以后再遇到其他陌生人,说什么都不会再轻易地跑上前咯。”宇辰嬉皮笑脸道,并做出瞭望的动作。
“切!我这是给它上了一课:不是所有的希望都能成真的!”我立马反驳。
“是嘛?那我替狗狗谢谢你哟!”他说着扮了个小狗的表情。
大风来临,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丝凉意。
我站在小电驴旁边若有所思地望向远处,时不时地晃动一下手里的汽水瓶。
宇辰的大半个身子轻轻地倚着小电驴,只见他低着头,一会儿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一会儿又慢慢舒展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行啦,谢谢你的汽水!本人该回家啦!”丢到空瓶后,我一边往帆布包里塞书,一边催促宇辰赶紧给让位。
在他腾开位置时,我已经戴好小头盔。
“路上注意安全!”他怔怔地望着我。
干嘛这样一副表情?又不是不见面了嘛!我暗自觉得好笑。
熟练地拧动车钥匙,我刚说了一声“拜拜”,便听到左后侧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鸣喇叭声。
一时惊慌失措的我,居然一把加大了油门,然后车头斜歪着朝外冲了出去。“滋啦——”
很快,大片的空白充斥着整个大脑。
只觉得眼前忽然亮起一束刺眼的白光,身后有只手急促用力地把我猛拽到一边。
可能由于力度过大,也可能是自己的意识不够清醒的缘故,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随后整个人便踉跄地摔倒在地。
所有的意识仿佛在顷刻间变得荡然无存,整个过程竟没有感受到一丁点的疼痛。
潜意识里尚存的一丝惶恐逼迫自己快些醒来。我趴在地上试图使劲地摇晃脑袋。
几经挣扎,头似乎动了又似乎没动。
接着,好像有人跑到跟前扶了我一把,嘴里还嘟囔着什么,我却一句都没有听明白。
那人似乎停顿了片刻又跑开了。突然失去外力支撑的身子,往后一歪却并没有摔倒在地。
啊啊啊!要疯啦!我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快点醒过来啊!我拼命在心里呐喊道,然而只是徒劳。
扑通!整个身子径直地瘫倒在地。
突如其来的冲撞力还是让我能够依稀地感受到,自己正直挺挺地趴在不太平整的地面上,而且背部有些隐隐作痛。
纵然心里万分焦急,我还是紧紧地抱着脑袋,然后屏住呼吸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终于,眼前的景象变得清晰了,周围的声音也开始齐聚在耳旁。
眯着眼睛,我注意到帆布包正狼狈不堪地躺在右前方,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不好!我下意识地挣扎着起身:自己的那辆小电驴正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它的左前侧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旁边围了好几个人。
这一瞬间,我觉得整颗心似乎要跳出嗓子眼:不对!宇辰呢?刚刚不会是他……我不敢继续想象,只是拼命地爬了起来并一瘸一拐地冲向人群。
然而,当我看到眼前的这一幕时却当即呆若木鸡:宇辰正昏迷不醒地歪躺在地上,他的额头、右臂正在缓缓地往外流血。
我赶紧将他揽入怀中,扯起衣角去擦拭刚刚滑落到鼻尖的那滴血,很快又有第二滴、第三滴顺着原来的血痕往下淌个不停。而他的胳膊下方已经聚集了一小滩鲜红的血,看上去是那样地刺眼。
慌乱之下,我下意识地拉起宇辰的手,大声呼喊他的名字。
“姑娘,你们认识吗?”旁边蹲着的一位大叔有些担忧地看向我。
而这句看似平淡无奇的话,却如同打开了泄了闸的洪水般,让我那无声的泪水在顷刻间奔涌而出。
“认识,他,他是我的朋友。刚才就是他把我推到一边的……”我哽咽道,喉咙沙哑而无力。
“已经叫过救护车,也报过警了。”一个身穿保安制服的青年小心翼翼地说道。
“谢谢,太谢谢你了!”我机械地答复道。
无需抬头,报警的这个人一定是宇辰小区门前站岗的那个小保安。刚才应该是他先跑到我面前,见没有大碍便去看宇辰了。
惊慌失措的我,居然忘记第一时间叫救护车,我在心里暗自怒骂着自己。
这时候,我才意识到原来等待是一件多么令人煎熬的事情。
焦躁、惶恐、担忧、无助、不安、绝望……一系列负面情绪,正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不断被无限放大。
忽然,宇辰的眼睫毛抖动了几下。紧跟着,那张有些苍白的脸微微一颤,他居然吃力地睁开了眼睛。
尽管那双眼睛早已失去了往日的明亮与活力,却依旧是那样地深邃,宛如两潭深不可测的湖水,吞没了我的所有不安与担忧。
“不用叫车,我知道伤情不算太严重。”
虚弱的声音艰难地从他喉咙里挤出,那双削瘦有力的大手试图紧握着我的手。
然而我却说什么也不肯,满嘴说着“对不起”,然后就是不争气地流眼泪。
有个身穿灰色短袖的中年男子,大概是那辆轿车的车主,正蹲在旁边耷拉着脑袋,看上去一脸茫然的样子。
远处传来刺耳嘹亮的鸣笛声。
很快宇辰被抬上担架送往医院,我和那个车主则留下来配合交警的工作。
尽管我的心思早已不在现场,却还是拼命压制着凌乱复杂的情绪,积极配合询问、取证等工作。
车主是个好人,他一脸诚恳地向我道歉,说都是自己的责任,没有及时地刹住车。
这反倒让我有些心虚了,毕竟当时是自己做出了错误的动作,才酿成这场不该发生的事故。
最重要的是,宇辰此刻却躺在医院里替我承受着本不该有的疼痛。
经过双方的协调和警方的处理,好在整体的情况不算特别严重,不过司机的责任仍占一大半。
一听出结果了,我连忙请求交警将自己带往医院。至于后续怎么赔偿,我根本没心思理会。
“等一下,你的东西——”一个声音急切地从身后传来,回头一看:那个小保安正提着我的帆布包匆匆跑来。
我默默地接过包,鼻子里一阵酸楚,“谢谢你!”
“没事!掉地上的东西都已经放回包里了。你,快去忙吧!”小保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充满善意地看着我。
在交警的带领下,很快便找到了宇辰所在的那间病房。
当我揣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悄悄地推门而入时,一位医生和几名护士似乎刚忙完。
望着紧闭双眼、静卧在病床上的宇辰,我轻声询问医生他的情况如何。
医生告诉我,宇辰并无大碍,只是有点皮外伤。而伤口已处理过,休息一会儿就可以出院了,不过后期得疗养一段时间。
说罢,他使了个眼神让我出来一下。
顿时,整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我害怕极了,生怕有什么真实的难言之隐不方便在屋里说。
医生站在走廊,表情看上去非常严肃。
“怎么了,大夫?他的实际情况是不是很严重啊?”我的语调里满是悲伤与惶恐不安。
“没有。就像我刚才在里面说的那样:情况很稳定,只是些皮外伤。不过,倒是有个问题让我觉得很奇怪……”
“什么问题?”我屏住呼吸。
“你,算是他比较亲近的家属吧?”医生却并没有直接回答我。
经他这么一问,我更加紧张了,连忙不住地点头,“是的,我是他朋友。您有什么话可以尽管对我说。他的家人估计联系不上,之前从没听他提过……”
我发现自己连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是这样的,对于他目前的现状我是觉得有点不解。”
“毕竟根据以往的案例和经验,像他这样正面受到较大力度的撞击后,轻则脑震荡,重则不堪设想。但是经过拍片子等各项检查后,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其它异常的受损现象。简直是医学界的奇迹……”
尽管医生看上去一脸平静,却仍能从中感受到他的目光里装满了不可思议。
“啊?”我有些失声地叫了一声又小心问道,“要不,再检查几遍吧?会不会是那种不好发现的内伤……”
“不会的!诊断结果绝对可靠!甚至连后遗症都不会有!”医生果断地打断了我。
“不好意思!那个,我不是在怀疑诊断结果,只是,只是心里有点害怕……”我吞吞吐吐地低下头。
“没事,可以理解。他右臂有轻微的骨折,额头上的问题也不大。静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医生看了我一眼,又接着说道,“那个费用……”
“哦哦,费用由我来结!”我立马回过神。
不大功夫,我又重新回到宇辰的病房。只不过身上多了两处包扎和几个创可贴。
尽管我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却还是惊扰到了他。
宇辰盯着天花板,眼睛睁得老大。
见我走来,他连忙挤出一个微笑,“哟,闯祸的人来咯?”
“是的,来负荆请罪了。有什么事需要我做的,尽管说!”我像是犯了错的孩子般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
他的目光如同灵活的鱼儿般,在我身上来回地游动着,“你还是挂彩了。”
“没事!只是破了点皮而已,倒是你……”我一脸担忧地看着他,剩下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哎哎,我说你也真是的,医生都说没什么大碍了,怎么还是这样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呢?”宇辰挪动了一下上半身,稍微坐正些。
“对不起,都怪我!把你弄成这样……”
懊悔的字眼刚从口中涌出,宇辰却大手一挥,示意不要再说了。
我只好保持沉默,深深地埋下头。仿佛每看他一次,负罪感就会增强一倍。
静默的气氛维持了几分钟后,宇辰望着黯淡的窗外喃喃道,“天已经黑了,人还没回去,估计你家人肯定急坏了。我已经叫了个车,到时候你直接坐车回家。“
声音不大,却夹杂着一种无需讨价还价的压迫感。
然而,倔强与焦急立马袭上心头,我抬起头,“不行,我不回家,你都这样……”
“都哪样了?医生已经强调过,再呆一小会儿,我就可以直接办理出院手续。刚才不是说不管我有什么吩咐,你都会照着做的?现在你需要做的就是赶紧回家!”
他的语气变得越来越强硬,完全不给对方一丝反驳的余地。
见争论无意义,我居然有点生气了,不晓得生自己的气还是怪宇辰此刻竟是如此地不近人情。
看着他那缠了绷带的额头,又瞧瞧包着纱布的胳膊,心里还是觉得一阵阵地难受。
这些原本不该发生在他身上的……我的情绪开始变得反复无常起来:悲痛、懊悔、郁闷、恼怒……
在柔和灯光的映衬下,宇辰的脸色好像和平时并没有太大的差别,依旧是健康的小麦肤色,嘴唇红润、眼睛有神。
除了受伤的两处地方外,整个人看上去似乎一切正常,也并没有显得那么地虚弱无力。
大概是我长时间盯着的缘故,让他觉得很不自在,“拜托!咱能别用这样一副审视的态度好吗?搞得让人心里发毛。”
倔强的我却并没有理会他,而是将目光停留在那条项链上。
还是那条粗粗的蓝黑色编织绳,绳上仍旧挂着那个镂空的不规则吊坠。唯独不同的是,里面悬挂着的珠子似乎有点不一样了。
珠子平时是深蓝色的,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浅。不仔细看,还以为是颗无色的玻璃珠呢。
一定不是光线或角度的问题,是坏了吗?难不成之前装的是深蓝色的液体?结果全漏撒了?
宇辰见我半天不说话,便循着目光看向自己的脖子,大概猜到了我的心思。
“珠子的颜色怎么变浅了?之前从没见过它这样子啊?”最终我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抛出了心中的疑问。
“很正常,平时你看到的都是白天的效果,晚上它就是这样子。”他平静地说完又拿起手机
“是吗?真是这样吗?我的确没见过它在晚上是什么样子的,一般下午四、五点钟那会儿,我已离开书店了。”
对于他刚才的答复,我始终是半信半疑。
“车马上到医院门口了,你赶紧收拾一下准备回家。你不会忘了明天还得上班吧?“宇辰着急地催促着。
“真的不要紧吗?我帮你办好出院手续再走吧?对了,等会儿你怎么回家呢?”我一脸急切地看向他的眼睛。
“你可真能问啊!首先,我又不是小孩子,知道该怎么照顾自己;其次,这也只是皮外伤,并没有什么大碍。再者,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啰嗦啦?”
他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叮咚叮咚——一阵手机铃声响起,看样子打的车已经到了。
宇辰一边在电话里回复着司机,一边用眼神催促我赶紧走,不要耽误人家的时间。
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只好小声地嘟囔一句,“你到家后记得发个消息!”然后很不情愿地推开了身后的那扇门。
可能在现实中,宇辰的伤势确实如医生所说:皮外伤,医学奇迹。
自己之所以把情况想象得更加糟糕,大概是因为当时还没有彻底恢复理智,有太多的个人情绪干扰了我的判断力和思维方向。
弥补悔恨的方式,不一定非得是强行的陪伴,过激的情绪反应……而是要懂得什么才是对方真正想要的。
既然呆在医院对他也没有实际上的帮助,倒不如随他的意,两个人走起各自该有的流程:我回我的家,他出他的院。
这时候我才反应过来:受伤的是宇辰,保持冷静与理智的却也是他。
身子松弛地斜靠在后座上,随着情绪的渐渐稳定,脑子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大概觉察到了我的状态有所变化,那位看上去比较面善的司机大哥忍不住开了口,“你对象人不错,很会做事,是个靠谱的人!”
“啊?什么?”我瞬间愣住。
“嘿嘿,都是过来人嘛!我看人可是从未出过差错的呢!”司机大哥以为我有点不好意思,赶忙打了个圆场。
后座的我却默不作声,只是不知所措地保持憨笑,像个傻妞一样。相比于司机大哥的话,我更关注宇辰。这家伙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替别人受了伤,居然还要孤零零地独自待在医院里,身边连个陪护的人都没有,好悲惨、真可怜……
渐渐地,我开始不停地在心里给自己加戏,并且还差点触动到自己:鼻子已经泛起一阵阵的酸意。
为避免在陌生人面前出现掉眼泪的尴尬,我划亮了手机。
谁知道:微信已爆,光是未接电话就有好几十个。我赶紧一个个地回了过去。
刚处理完手中的事情,宇辰便发来两张照片:一张是已办好的出院手续,另一张则是准备等车回家。
叮铃!他居然打来一笔转账,上面还有备注:谢谢!但本人还是出得起这点医疗费的。
说不上为什么,感觉心里暖暖的。人都这样了,还跟我划得这么清楚!这个傻子,你以为我会收吗?
“路上注意安全,到家报个平安。”简单回复完,索性把手机扔到了包里。
到家已经快九点了。
我轻描淡写地跟家人讲述了一下傍晚时所发生的那段经历,字里行间透露着一股莫名的镇定,仿佛这件事不算严重,且早已处理妥当。
屋里一片安静,外面此起彼伏的虫鸣声仿佛近在耳前。
家人没有责怪我,他们庆幸我平安无事,又同我一样对宇辰充满了愧疚与担忧。
爸妈提议明天去探望他,却被我果断拒绝。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一定不希望这件事扩散得太大,他喜欢安静、不受打扰。
步入秋季的夜晚,比以往凉爽了不少。
好容易躺下来,却觉得浑身上下燥热极了。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一个侧身翻来,注意到正在充电的手机上的指示灯正在闪个不停。心里一颤,连忙划亮屏幕:一小时前,宇辰发来三条消息。
先是一张室内的照片,只能看到放有一盏小台灯的木桌一角。可能是为了证明照片的真实性,他还特意把右臂摆在桌子的右侧。
第二条消息只有六个字:已到家,无担忧。
第三条消息内容比较长,大概意思是:不要让家人或朋友来看望他,不要告诉王姨和宋叔叔这件事情的真相,因为他请假的理由是有点私事。
果然不出我所料,明明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却宁愿一个人默默地承受着伤痛的折磨以及无人前来探望的冷寂。
原本打算第二天就去看望他,却只知道他住在七号楼,想来真是好笑。真后悔错过了两次去他家登门拜访的机会!
“吃点东西吧,早点休息。”随后又附上一个月亮的表情包。
他回复了个“点头”的表情,随后便不再有什么动静了。
夜色已深,不能再打扰他休息了。
放下手机,我仰脸望向天花板,今天所发生的事情,如同一幕幕老电影般,快速地从眼前一一划过。
也不晓得宇辰此刻在干嘛呢?有没有躺下来休息?还难受吗……
忽然产生一种奇特的错觉,似乎今天过得比往常都要漫长,简直像是过去了一个月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