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躺床上睡觉时,祁闻渊才算是察觉到了折云的不对劲。
他的手一触碰到折云,折云就浑身紧绷,整个人都僵硬的像块石头。
直觉告诉祁闻渊,折云出去的这一趟途中肯定发生了什么很不好的事,但折云现下摆明了一副并不想泄露一丝一毫的模样,祁闻渊纵使有心探查在折云的态度下也只能偃旗息鼓。
当下目不转睛的盯着折云的背影放空思绪胡乱猜测着,却是猜一个否一个,始终猜不到到底是发生了什么,祁闻渊只得在心底轻轻的叹了口气放弃了自己继续瞎琢磨。
折云背对着他躺着,从祁闻渊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和曲线优美流畅的白皙脖颈以及肩峰。
修士即便是在夜间,视物也如同白昼一般清晰明了,祁闻渊思绪归拢眼神聚焦的瞬间瞧见了折云的肩在颤抖,很微弱,微弱到祁闻渊晃眼间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定了定心神再看过去,确认了自己没看错,折云的肩确实是在微微发颤。
一瞬间祁闻渊看愣了神,说不太上来当下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他带着折云化凡这近两年的时间,折云的状态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好。
祁闻渊对此颇为自得,毕竟折云当下的模样可是他一点一点的养出来的。
祁闻渊一直都觉得折云这近两年的时间肯定都是过得舒心的,而现在折云颤抖的肩无疑是一个力量十足的巴掌扇在他脸上,在告诉他,他的窃喜和自得是有多么的可笑。
祁闻渊想,他或许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了。
能让眼前的折云心绪产生剧烈波动,甚至感到不安和恐惧进而颤抖的,除了促使他摔下去的那些事以外,祁闻渊想不到别的了。
祁闻渊在这一刻真正的开始对折云是重生的这件事上了心,他将自己放到了折云的位置上,真真正正的与折云产生了共情。
痛苦和绝望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将他吞噬,祁闻渊的手在不可遏制的发抖,眼睛有些发酸,灿金色的眼蒙上了一层水雾。
祁闻渊合上眼,微不可察的吸了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伸出手搂紧折云的腰将人拥进怀中,折云的身体一瞬间紧绷僵直,祁闻渊的怀里就像是抱了块石头一样。
祁闻渊的手越收越紧,力度大的恨不得将折云嵌入自身的血肉之中,折云被他箍的发疼,那不论他如何努力都止不住的颤抖在此刻终于止住了,折云没来由的感到了一阵心安,随即而来的便是更为汹涌澎湃的悲哀浪潮。
折云垂下手去试图掰开祁闻渊的手,可祁闻渊的手就像是铁钳一般,死死箍着他的腰,不论折云怎么掰都掰不开。
眼泪模糊了视线,折云知道,祁闻渊应该是猜到了。
折云咬紧了牙关强忍着不让泣音泄出分毫,竭力维持着声线的镇定,说:“放开我。”
祁闻渊不仅没放手,反倒是将人搂的更紧,炽热的胸膛紧紧贴着后背,心脏似是透过了皮肉和一层薄薄的布料严丝合缝的贴在了一处,相拥着跳动,强有力的心跳声一声接着一声,逐渐交叠重合而后变得同步,再也分不清耳畔响彻着的到底是谁的心跳声。
折云又一次开口:“祁闻渊…放开我。”
“不放。”
祁闻渊的嗓子哑的厉害,轻轻吸了口气,抬手覆上折云的下颌掰过脸,在一片黑暗中对上了折云闪着泪光的眼,一字一句说的极轻却是极为坚定。
“死也不放。”
音落,两唇相贴,将折云要接着说出口的抗拒堵了回去,祁闻渊不想听。
咸苦的泪从折云眼角溢出落入口中,有些像是祁闻渊穿越前钟爱的黑咖的味道,却是只有黑咖的苦涩,没有黑咖的醇香,祁闻渊在这一瞬间突然就不再喜欢黑咖的清苦,甚至是有些厌恶了起来。
眼泪落入口中的瞬间,祁闻渊怀里的折云开始挣扎起来,手抵着他的肩往外推,扭头躲避着中断了这个吻。
祁闻渊不想强迫折云也不想放开手,他只是任由折云将他推开了些,搂着折云腰身的力度半分不减。
折云的手缓缓攥紧成拳,用力到发抖,祁闻渊肩头的薄衫随折云动作皱成了一团,折云低着头嘶哑的嗓音颤抖的厉害:“…脏。”
折云话一出口,祁闻渊霎时间觉得心脏被攥紧,密密麻麻的抽痛险些让他一口气上不来。
曾经看过的文字在这一刻变得具象化,化为了一把把锈迹斑斑的钝刀狠狠贯穿了他的身躯,将他整个人捅成了刺猬。
祁闻渊像是被人下了禁言术一般,嘴唇颤着却是发不出去一丝的声响,只能徒劳的将怀里人搂的更紧。
沉重的呼吸声带着痛苦,好半晌祁闻渊才说:“不脏…”嘶哑的嗓音与先前的折云如出一辙的颤抖。
小渔村的夜,静谧的连一丝风也没有,就连屋外灌木丛中的昆虫都敛了声没了那一声声的虫鸣,此地唯有屋内的祁闻渊附在折云的耳畔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说着不脏。
不知过了多久,折云发出了声短而急促的泣音,这道声音似是一把钥匙打开了门锁,一直被刻意压抑着的痛苦浪潮自门后倾泄而出,带出一声声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恸哭声。
折云没有开口去诉说,他只是啜泣着慢慢的将身子蜷缩起来藏进了祁闻渊的怀抱之中,就像是伤痕累累的幼兽终于找到了可以供自己藏身的巢穴。
祁闻渊早在听得折云哭声之时便敛了声,默不作声的将怀里的人抱紧更紧,动了动手指,指尖微弱的灵光一闪而过,无声无息没入折云体内。
折云逐渐没了声响,祁闻渊轻手轻脚的将人从怀里扒出来,小心翼翼的擦去折云脸上尚未干涸的泪。
祁闻渊用的是低阶术法安神术和眠咒,筑基期的修士便能使出来,安神术有凝气定神的效用,眠咒自然是使得修士陷入沉眠之中。
按理说,像眠咒这种低阶咒术对于高阶修士而言该是毫无作用才对,但修士一旦触及到法则的层次,再被其使出来的术法便会带上了大道法则之威,不论其原有的品阶有多低下,使出来便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再者,折云对祁闻渊丝毫不曾有过提防,两相叠加之下,祁闻渊想对折云下咒术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祁闻渊犹豫再三还是将额头贴上了折云的额头,神识向着折云的识海探去,试探性的寻着入口。
修士的识海乃是命门死穴,若是损伤轻则丧失神智沦为行尸走肉,重则身死道消,自古以来,就鲜少有修士会对旁人开放识海,便是道侣之间都鲜少会有神魂交融者。
祁闻渊想着若是神识受阻便就此作罢,却是畅通无阻,折云的识海对他半分排斥也无,祁闻渊轻而易举的便得到了自己想好的一切,从折云的识海之中寻到了被折云压着藏着的记忆。
祁闻渊既觉得有些意外,却又莫名觉得折云待他合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