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死亡刀域(1 / 1)

祁闻渊所看到的那段关于天决的记忆并不完全。

当年的天决神情恍惚眼神空洞,不知疲倦的在苍莽平原上走着,一步一步的向着那看似近在眼前实则远在天边的高耸入云的黑塔迈步行去。

寻来苍莽平原之前,他没能抵抗住侵蚀,失了神智沦为了空壳傀儡,他的领域笼罩了他的家,连同整个村子在内。

不过瞬息,毫无反抗之力的凡人们便被领域内弥漫着的死气侵蚀残杀,连尸骨都没能留下丝毫,等到天决清醒过来的时候,他的家连同整个村子都已不复存在,所有的一切都毁在了他的手上,湮灭在了他的领域之中。

他是杀了他们的罪魁祸首,领域让他痛苦又不甘心。

祁闻渊的威名便是凡人界也知晓一二:

苍莽平原之上有座天上来的高塔,里头住着个天上下来的无所不能的神仙。

天决给村子里的人立了衣冠冢,磕了三个头,他找了近两年的时光才找到了苍莽平原,一眼就瞧见了远处矗立的黑塔。

这两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领域对他的侵蚀弱了很多,他看到黑塔时没忍住落了泪,迈开腿向黑塔跑过去。

既然是无所不能的神仙,那能不能把他身上这该死的东西赶出去,把他的家和他的村子还给他。

黑塔明明看着没多远,可他怎么跑也觉得够不到,苍莽平原一望无垠,九方塔威能镇压下不见妖兽踪迹,更别说是凡兽了,偌大的平原之上唯有草野。

祁闻渊之所以会将九方塔放定在苍莽平原之上,其中一个原因便是九方塔自身携带的威压过甚,而苍莽平原足够辽阔,九方塔占据一方并不会对其造成过多的影响。

天决不知道他走了多久,也不知道他走了多远,他只知道他走不动了,并非是他不想走,而是前方有看不见的东西阻碍了他的脚步。

天决在离九方塔千里外的地方被祁闻渊布下用以阻隔的阵法拦在外头,再不能往前进一步。

进不得他便在原地跪下磕头,嘶哑的嗓音一遍又一遍的诉说着他的家和他的村子,恳求祁闻渊能够帮帮他。

他体内的灵根受他心念牵动发出了耀眼的光,自发的、不遗余力的向祁闻渊展示着他的天赋。

灵根散发出的光和熟悉的神魂气息唤醒了因分割魂魄而陷入沉睡的‘祁闻渊’,九方塔内端坐着的人睁开了双眼,目光透过九方塔落到了千里之外的天决身上。

‘祁闻渊’看到缠在天决身上的怨灵们,却并非是为了加害他,反倒是在保护他,一如最初天决找上他时的模样。

残留不多的怨灵缠在天决的身上,挡在他的身前,为他抵御领域内的弥漫的死气对他意志的侵蚀,一个接着一个的被缓缓蚕食。

因着怨灵的存在,领域的死气碰不到天决,侵蚀天决意志的速度便慢了下来,而这些怨灵皆是死在了天决领域下的村民们。

静谧的塔内落下一声叹息,是无可奈何亦是心疼。

数个轮回中皆被他带在身旁教养数百年的孩子,轮回之下,不论他经历的事如何变,这孩子始终是一遍又一遍的经历往事,而这惨死于他领域之下的凡人亦是一次又一次甘心魂飞魄散护他周全。

虹光自天际落到天决身上,领域往外溢出的死气顿住,被强行逼迫着往回退,法印落到领域之上,整个领域顷刻间被封存。

最后依附于天决身上的残留怨灵们,身上携带的怨气逐渐消散,慢慢的回归了生前本来的面目,他们面向祁闻渊的所在的方向于空中跪下叩首,是感谢。

纯善的生魂抵御不了死气的侵蚀,他们想护住这唯一生还的孩子便只能沦为无意识的怨灵,尽管这个孩子是杀了他们的凶手,但造成了一切悲剧的源头并非是这孩子,这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他的痛苦亦是他们感同身受,意识彻底消散前,保护天决是他们唯一的执念。

‘祁闻渊’挥手将天决送去了天一门,剑修、刀修历来锤炼心性,无上剑宗已有了折云,玉茗不会再收弟子,便唯有天一门是天决没了‘祁闻渊’后最好的去处,凌虚客待天决绝不会比玉茗待折云差。

并且比起让‘祁闻渊’像最初一般效果甚微的压制引导,不如像后来的那样放手让天决自行求生路。

数次轮回,被他收入门下的男孩始终不曾变过的稚嫩的询问犹响彻在耳畔,他问:“师尊,真的不是我的错吗?他们真的不怪我吗?”

‘祁闻渊’牵着他的手缓步向前走去,淡漠的声满是不容置喙的肯定:“自然。”

伴生死亡刀域的第一位所有者是谁修真界已经不得而知了,只知道在仅有的记录中,那几个伴生死亡刀域的拥有者最后都沦为了它的养分。

可是不可否认的是,凡是拥有伴生死亡刀域的修士,无一例外都为自己闯下了赫赫威名。

伴生死亡刀域是它的所有者的噩梦,而其所有者是修真界同阶修士的噩梦。

伴生死亡刀域的修士是众多有伴生物的修士中,唯一一个不曾有过任何一人得道飞升的修士,甚至踏入大乘期者都仅有那么一人,余下几人皆是在此前便被彻底吞噬沦为空壳放任死亡刀域扩散笼罩一片空间,肆意蚕食杀害被死亡刀域所笼罩的那片空间内一切的生灵,便是杂草都不得生路,最后其人只能是被整个修真界联手剿灭。

‘祁闻渊’送走天决的同时,又一次给出了问题的答案,尽管这一次天决还没有开口问询。

神念种子种在天决的心底,“不是你的错,没有任何人怪罪你。”随着天决年龄的增长而发芽开花,紧紧缠绕在天决的道心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