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迷雾散去(1 / 1)

不如就此放弃,反正现在已经逃离了盛都。

只要不回去,不会再有人追杀过来。

就让那痛苦的一切全都成为过去,不再去想。好好过好现在和以后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这个邪恶的念头闪现在陈昌仪的脑中,随之而来的便是无尽的愧疚和自怨。

门后的父亲转过了身,那是一个无头人。

脑袋上尚且滴滴答答流着血液,表明他是刚刚被砍去头颅。

陈昌仪一句“父亲”的呼唤被堵在嗓子眼,他死死盯着他父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事情早就切切实实的发生了,父亲被那群身在人间的恶魔砍去了头颅。

刚才自己想要放弃复仇的念头,让陈昌仪脸上无比通红。

家人曾经被那样屈辱地杀死,自己现在却要自我劝说,作为除了妹妹唯一的幸存者,作为家里的兄长,竟要放弃复仇!

父亲已经死了,眼前的这个无头尸体要么是自己的幻觉,要么就不是父亲。

陈昌仪的头脑一下子清醒起来,仿佛做梦的人开始意识到了自己正在做梦。

如此一来,梦境里搭建的所有场景都开始褪去它的面纱。

陈昌仪陷入了一种痛苦当中,此时的他低头看不到自己的身体,却觉得胸口异常闷痛。

痛得他想捂住胸口,却发现自己没有手。

头脑也逐渐开始跳痛起来,全身的神经开始紧绷,像一根被人慢慢拉长的皮筋,将要伸长到一种难以承受的长度。

如果这个虚幻世界是一座支起的帐篷,那么此刻,这座帐篷正在开始坍塌。

迷雾散去,周围变得清晰起来。

陈昌仪原本以为自己只拥有一双飘浮的眼睛,现在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的身子是被浓厚无比的雾气盖住了,现在全都展露出来。

抬眼再看陈府的门第,那张敞开的大门已经像纱布一样软哒哒地坍塌在地,成了一地的烂布。

门后的假父亲,也早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随着陈昌仪身上的疼痛逐渐加剧,这个虚幻的世界坍塌的速度也逐渐加快,最后终于成了一片废墟。

“我,这是在哪?”

陈昌仪一眨眼,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片虚无的白色当中。

他看向脚下,轻轻跺了跺,感觉不出来这地面是什么材质做的。

不是土壤,也不是木板,甚至有点儿不像是人可以站立的地面。

好像悬浮在空气中一片透明的板子上……

“陈昌仪——”正当他疑惑的时候,这白色的空间中回荡来邪灵地声音,“这一夜你成功了。”

成功?

陈昌仪仍旧在消化着刚才的经历,耳边只听得邪灵继续说道:

“刚才你要是被诱导进入那个门,那你醒来就真的成了瘫痪了。”

陈昌仪问:“怎么会这样?”

邪灵:“那些都是你的杂念,如果你被这些杂念迷失了心智,沉溺于虚假的幻象之中,你就再也醒不来了。”

“你可以姑且把那些场景类比成人类的‘梦境’,每次遇到这样的‘梦境’,你的唯一目标就是识破它们。”

“从梦中醒来,你就算是过滤了那些杂念。你复仇的欲望也会随之更加纯粹坚定,而我……”邪灵的语气听着还蛮开心,“我就可以尽情地享受你啦!”

陈昌仪身上的疼痛还在继续,仿佛没有一个尽头,他一边竭力忍耐一边听着邪灵的话。

当他听到“享受你”的时候,他感觉有点儿不对劲,问道:

“你最后会吃了我吗?”

邪灵“咯咯咯”地笑起来,好像听到了一件很好笑的事情,“当然不会!”

“你忘了我跟你说的吗?我们是共生的,相当于荣辱一体,我要是吃了你,就再也找不到比你更好的养分了。”

“我听过你们人类的一句话——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嘛……”

邪灵的声音渐渐远了,它兴奋的声音在这个虚无的空间回荡着。

陈昌仪感觉自己像是进入了一个牢笼,那只邪灵是唯一的审判官,在笼子外宣判自己的结果。

邪灵说完这些话就消失了,留陈昌仪一人在这里不知所措。

接下来要怎么办?

陈昌仪有了实体,他感觉身上的痛越来越剧烈了。

刚才他以为那就是疼痛的极限,没想到现在愈演愈烈。

他疼得难以抑制住自己,大声地吼了出来。

这个极致的空间里只剩他一人,他痛苦夹杂着愤怒的声音在空中一遍遍回荡着。

吼出来的惨叫以完全相同的方式传播回来,陈昌仪吼出一声,便可以听到数十声相同的回应。

他可以感觉到这不是幻觉,遍布全身的血管正在破裂,里面猩红的血液喷涌而出。

手筋、脚筋、脖子上的经络全都被无形的力量给挑断。

不如死了算了。

陈昌仪到最后已经无力呼喊,他躺倒在地上,任由自己的身体逐渐变得残破。

人到最后,不过都是变成一具死尸罢了。

他什么都无法阻止,唯一能做的只有沉默着接受罢了,呼喊惨叫都是极度苍白无力的抵抗。

陈昌仪不再呼叫,这个纯白色的空间变得更加安静,宛如全世界只剩下了他一人。

“报……仇……”

陈昌仪喃喃说出两个字,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

再醒来时,已经是天亮了。

陈昌仪睁开眼,身体不痛了,取而代之的是酸软无力。

门“咚咚”响着。

巧织在敲门,“昌仪,昌仪,你还没醒吗?”

平时陈昌仪起得比所有人都早,他会在巧织起床之前去挑水,把家里的水缸装满。

这样的力气活,巧织好久没干了,而今天早上当她醒来后去看水缸,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她怕陈昌仪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在此之前好长一段时间,陈昌仪没有一次会忘记挑水这件事。

就像太阳每天会从东边升起,如果有一天起床发现东边没有太阳,那么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儿。

“昌仪?”

没有得到回应,巧织凑到小柴屋的窗户前想要一探究竟。

当她拨开窗户上遮挡的小木板,视线终于落到了屋内时,她看到了让她震惊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