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接触(1 / 1)

沈暮云一路背着竹篓子里的陈昌仪,终于到了家。

巧织和沐仪正静静地坐在门槛上,两个人都没想到沈医师会这么早就回来。

巧织远远地伸着头往师傅身后张望,没有见到陈昌仪的身影。

心中顿生一种不祥的预感。

难道出了什么事吗?这么反常。

一旁的小沐仪也同样疑惑的表情。

“巧织,准备包扎的棉布!把我屋里装药的箱子拿出来!”

沈暮云远远地喊道。

巧织立即反应过来,一定是陈昌仪受了伤,她忙利索地返回里院去拿师傅所说的东西。

“沈医师,我哥哥呢?”

沐仪虽不太明白,可是也觉察出了氛围的不对劲,她焦急地仰面询问沈医师。

沈暮云来不及与沐仪细说,他一大步跨进院子,将背上背着的竹篓子放下。

“你哥被野猪所伤。”

沈暮云攒了一口气,费了好大劲才将竹篓中的陈昌仪抱了出来,暂时先安放到地上。

此时沐仪才看见她哥哥浑身是血,四肢瘫软无力仿佛死去了一般。

“哥哥……”沐仪小声叫道,一瞬间失了神。

眼前这血腥的场景,让她再次想起了姜家兄妹斩杀陈府妖物的那一日。

婧仪姐姐被姜伏月一剑刺入胸膛,当时也是流了许多如此鲜红的血。

如今,怎么哥哥也要这样了?

随后,让沈暮云和巧织皆出乎意料的是——

陈沐仪第一时间不是上前去查看她哥哥的伤势,反而呆滞地退后几步,随后快速跑进了屋子,关上门躲了起来。

陈昌仪被方才妹妹熟悉的声音唤醒,才微微一睁眼,就看见沐仪被吓得逃进屋子的背影。

他慌忙努力伸手,在身边抓了几把药草,试图将自己身上血红的污渍盖住。

陈昌仪猜想,当初陈府被灭门的景象残忍恐怖,自己一个少年男儿尚且觉得不忍直视,况且沐儿一个这么小的女孩子家家。

沐儿定是当时受了刺激,对大面积的红色血液产生了阴影,害怕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一向与沐仪玩得很亲切的巧织,见了方才那场景,心中觉得沐仪甚是过分。

一边帮着师傅铺开药箱,口中一边说着沐仪:

“哥哥受这么重的伤,沐儿连过来瞧两眼的胆子都没有!”

沈暮云一心为陈昌仪包扎着伤口,无意理睬巧织的话。

然而这两句话被陈昌仪听到了耳朵里,纵然身体虚弱无比,他还是坚持着开口为妹妹辩解:

“当初家中惨遭灭门,沐儿只是受了刺激,对血有阴影而已……不可以怪她……”

陈昌仪的语气虚弱,可是字字却还是为着妹妹说话。

巧织闭了嘴,去打了盆水来帮陈昌仪擦拭身上的血迹。

她嘴上不再说,可是心中羡慕极了沐仪——

有亲人的感觉真好啊,就算做了不对的事情,也可以获得完全无条件的原谅和理解。

陈昌仪自己都这样了,心里还念着为他妹妹着想。

这让巧织对陈昌仪更生出好感的同时,也为自己的身世感到无比悲凉。

要是父母好好爱自己,不把她遗弃,说不定如今她也能体验一把被爹娘疼爱的感觉吧?

“巧织,帮一下。”师傅的声音将巧织的思绪拉回现实。

“师傅,把他搬到屋内床上吧,这地上太硬了。”

虽是春天,可是地面依旧隐约泛着冷气。

沈暮云断然拒绝:

“不可,伤口还未包扎好,不能贸然移动,否则将伤口罾裂开的话就不好了。”

“这样啊。”

“沈医师,我还是拖您的后腿了,对不起……”

陈昌仪嘴唇煞白,艰难启口向沈暮云致歉。

“行啦,幸亏那头野猪没有伤到你要紧的部位,不然你就惨了。”沈暮云安慰。

巧织细心地将陈昌仪身上的血渍擦拭干净,又倒了热水替他润了润喉咙。

沈暮云专注地使用他那小药箱里的药剂,很快将陈昌仪的伤口敷上了止血药膏,包扎得严严实实。

“进屋躺着吧。”沈暮云说着就要再将陈昌仪抱起。

“师傅,我自己可以站起来,您扶我一下就好。”陈昌仪道。

“好。”

沈暮云握着陈昌仪的手和小臂,将他缓慢扶起。

巧织也并不闲着,在此时刻,各人也都暂且顾不上男女之别了。

她紧紧抱着陈昌仪的肩膀,将他的一只胳膊搂在了怀中。

陈昌仪自是感觉到了这一点,可是这种时候也不好说人家什么。

腰间的伤口随着自己的走动而摩擦,产生了强烈的痛意。

陈昌仪“嘶”得一声叫了出来,然后腿一软。

“还是我来背你吧!”沈暮云看不下去,一把拉过陈昌仪将他背上身。

随后便往他自己的房中走去。

“师傅,我睡柴屋就好。”陈昌仪因疼痛,只能小声道。

沈暮云却不停止脚步:“我的床比你的舒服一些,现在你是病人嘛,难免要照顾你一些。”

“昌仪身上有血,怕染了师傅的床铺……”陈昌仪喃喃。

“害,你怎么这么墨叽,跟个小女儿家一样!你看我是计较那些屁大的小事的人嘛?”

沈暮云将陈昌仪轻轻放在自己床上,替他盖好了被子,然后去灶屋烧火熬药。

陈昌仪的承受能力已经到了极限,从山上到现在,他已经不知昏过去多少回了。

现下终于躺到了柔软的床上,他难免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休息。

巧织满眼心疼地陪在陈昌仪床边,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以及那张俊气的容貌如今换上了病弱的神态,她忍不住伸手去抚摸陈昌仪的脸。

比起深情的恋人,巧织更像一位仁慈的母亲。

她虽然没有体会过母爱,可是大抵就如同现在自己的心情一样吧?

巧织用热热的手指头怜爱地揉搓陈昌仪的脸,轻轻为他整理好发际凌乱的头发。

口中轻声呢喃:“没事的,没事的……”

陈昌仪虽闭着眼睛休息,可是他的意识正在逐渐清晰。

他能够听到巧织的说话声音,也能够感觉到巧织那双属于少女的柔软的手指在自己脸上划过的触感。

他还是很感激巧织对自己的照顾和关心的,可是这种肢体上的接触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就算是喜欢,也应该保持分寸感。

从前在盛都的时候,陈昌仪出色的容貌和温和的品性,也曾让他收获了不少闺阁小姐的芳心。

那些大家的小姐纵然对他一片倾心,可到底是有着闺秀的礼数,不会轻易逾越了男女的界限。

像巧织这样热烈的示爱以及过于亲密的接触,陈昌仪是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他也并不太想体验。

奈何自己此时再也无力动弹,巧织又是那样沉浸在她自我的情感之中,陈昌仪只得忍耐着,心想养伤才是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