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王,局(1 / 1)

空旷的大厅内,记录员将笔记本摆在桌上,随意敲击着键盘,也不知道在记录什么。

这座表面上烂尾的大楼,其实是异常事务对策,处理,响应多合一部门的总部。这个名字非常拗口而且难听,但是王局情有独钟。

据说原本还有一个方案,叫什么牛篮子街道办事处,也是王局提的。他拿着这两个选项,逼着众人2选1。

没办法,人家都要把房顶掀了,那大家还不得赶快折中,把窗户打开。

不过为了简单记忆,大家在外,一般称呼这为异策局。

这样,名字倒是好听了些。

由于保密的关系,这的工作人员不多,加上王局强推的居家办公,手机打卡。整个大楼除了必要的执勤外,几乎没什么人影。

这太令人羡慕了不是,所谓考编,不就是为了这。

人人都对政府的行政效率感到不满,却人人都想加入体制,成为其中腐化摆烂的一员。

看着面前磨洋工一样,磨磨唧唧不干事的家伙,“陆病己”并没有生气,因为这将会是他未来的同事,而他也将成为这腐朽体制的一员,以更敷衍的方式,服务接下来的朋友。

普通人想来到这,唯有接触到异常事件,或者卷入超能异术的斗法之中,才有机会进来执行消除记忆的手续。

不过很明显,“陆病己”来这,是为了加入这个家的。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他拿出了一套完美的说辞。

江历眼巴巴的等着对面故事讲完,笑着合上了笔记本:“所以,你是被冤枉的,那个叫贾止罪的是个超能力者,他布局谋划卧底警局,打算操纵书记竞选,给纽约埋下巨大的隐患。”

“结果你凑巧被卷入其中,经历了一系列巧合和狗运,反杀了对面,还意外觉醒了异能?”

“编,接着编,故事倒是蛮精彩的,你看我信你一个字不。”江历不爽的眼神摆在脸上,他伸手摘掉了脸上的眼镜——c级封印物,群众的眼睛,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

“妈的,我最讨厌关系户了。”撇了撇嘴,他不情不愿的帮“陆病己”办好了手续。

“关系户?”对于自己可以通过审查这件事,“陆病己”并不吃惊,以他对异策局的了解,只要自己没有亲手杀人,审查不会被卡一下。

哪怕是恶贯满盈之辈,只要对异策局有用,也不过是卡两道手续罢了。

既然加入其中是迟早事情,那么他没必要拜托别人帮忙,也不知对方是误会了什么。

“怎么,你还不知道?”将“陆病己”填好的报表收拢,江历解释了误会产生的原因:“新人,你现在和我一样,是特别行动组的预备役编外。”

特别行动组?听见对方这么说,“陆病己”也非常诧异。这确实不是新人可以进入的队伍,要知道他现在可是连能力测试都没进行。

这所谓特别行动组,在异术世界里,自然是代表着拥有特殊权力,以及承担着相应的责任。

由于这支队伍人数较少,只选拔精英,待遇不错,而且受人尊敬。但陆病己并不计划加入,因为这地方平日里,死亡率就两种,100和0。

具体到个人来看,以他目前身体的实际实力,死亡率只有100。

“我确实不清楚这件事,你给我退了吧。”

“你不知道?这名字听着就知道不一般,很多人求着都进不去,你确定要放弃这个机会。”

“我是新人,有自知之明,加入异策局只是为了寻求庇护。毕竟书记死亡,想拿我做文章的太多,现在我活着,贾队死了,不知道坏了多少人的事。”

“这种莫名其妙掉下来的馅饼,谁知道藏没藏毒。”

“理智!”打了个响指,江历改变了对他的看法:“行吧,我帮你申请退出。”

“嗯?你看一下,这里没填错吗?”江历皱眉看向屏幕,手指着姓名一栏:“陆无病。”

“对,身份证那边的手续还在办理,不过这确实是我申请的,没有填错。”

“好好的,为什么突然改名啊?”江历小声的嘟囔着,回退到之前的页面,重新将之前填写的信息进行更新。

“好了,回去等通知吧,在这等也行,不过除非是遇见任务,需要加急,我们的工作效率一般不保证。这期间别乱跑,还有,手机记得保持通畅。”弄完一切,江历也没有管他,直接走到了接待室的沙发上躺下,重新“养精蓄锐”起来。

忙碌了这么久,算计颇多,如今终于闲下来,陆无病也不知道自己该干嘛。

闲逛在总部空旷的烂尾楼里面,他找到了图书管理室,看着书架上仅剩不多的书籍,随意的翻阅着。

《吕氏春秋·慎行·疑似》——《黎丘丈人》

梁北有黎丘部,有奇鬼焉,喜效人之子侄昆弟之状。邑丈人有之市而醉归者,黎丘之鬼效其子之状,扶而道苦之。丈人归,酒醒而诮其子,曰:“吾为女父也,岂谓不慈哉 !我醉,汝道苦我,何故”其子泣而触地曰:“孽矣!无此事也。昔也往责于东邑,人可问也。”其父信之,曰:“嘻!是必夫奇鬼也,我固尝闻之矣!”明日端复饮于市,欲遇而刺杀之。明旦之市而醉,其真子恐其父之不能反也,遂逝迎之。丈人望见其子,拔剑而刺之。丈人智惑于似其子者,而杀其真子。夫惑于似士者,而失于真士,此黎丘丈人之智也。疑似之迹,不可不察,察之必于其人也。夫孪子之相似者,其母常识之,知之审也。

凑巧看见这么一篇文章,陆无病不自觉的笑了出声。

故事讲的很简单,就是一个鬼,模仿儿子打了老子,他老子很聪明,通过推测猜出了真相,很是生气,第二天去找鬼报仇,却不想一时失察,错杀了自己的儿子。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他原本的意思,可能是想表达辨察相似之物、疑似之迹的重要性。

但是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故事真的到这里就结束了吗?

至少对陆无病而言,他不这么想,这篇文章记录的,不过是他人所见。

事实的真相,当真就是鬼假扮儿子,不是鬼假扮父亲?甚至儿子假扮鬼,父亲假扮鬼,从头到尾都没有鬼,从头到尾,都是鬼。

这才是他笑的原因,他笑的跟个鬼一样,甚至惊动了沙发上的江历。

不管怎样,到底是他赢了,只要他不说,不会有任何意外。

陆无病这么想着,浑然不知。

在医院的废墟下,一张沾染了鲜血的纸条,无声的燃烧着,没留下任何灰烬。

那是一位父亲写给儿子的寄语:“蓝色不是抑郁,大海的波澜壮阔由此;白色不是空洞,天空上的云得之自由。”

“你心之所想,眼之所见,就是你的世界。”

“咳咳!打扰一下,别笑了。”江历敲了一下门板,径直走向了发癫的陆无病:“你这笑声跟谁学的,未免太瘆人了。”

“老实说,你是被谁看上,还是得罪了哪个大人物啊。”表情莫名的江历看着他,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恭喜:“审批结果还没出来,但是你的退出申请被驳回了,上头不批,而且等级很高,我无权查阅。”

“应该是弄错了吧,我没熟人,就算有人要弄我,随便交代一下下面就行,何必要亲自动手,浪费这么一个,你说的宝贵名额。”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看见你笑得这么开心,我还以为你知道些什么。”同情的拍了拍肩膀,江历只能用眼神,对这未来同事表示支持:“祝你好运吧,有权限能做到这些事的,好像全部都是些小心眼,被盯上,你就自求多福吧。”

“难得来总部一趟,还没进门就发现有人擅离职守,躲在角落里说我的坏话。”

“现在的员工啊,翅膀越来越硬,怎么,不把我这个董事放在眼里,你是想单干了不成。”

调侃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江历的表情一僵,洋溢在脸上的笑容变成了苦瓜,低头赔笑着。

“哪敢啊,没有您的英明领导,哪有现在异策局的蓬荜生辉啊。”面不改色的夸耀着,空无一人上班的大楼,江历知道,自己也被这小心眼盯上了:“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吧。”

“不用了麻烦,自我介绍我自己来就行。”逆着光,门口的身影出现,打断了江历的接下来的话。

他伸出手,像是在和陆无病问好。

眯着眼睛,陆无病勉强看清了对方的样子,那是一个他认知里,早就死去的人。是陆病己口中,他从未见过,一直出现在陆无病幻境里的王医生。

原本的宿命感被一种毛骨悚然替代。

他突然发现,自己周围早已织满了盘丝的网,他身在局中,已经无法逃离。

那双手的主人面带微笑,仍旧悬停在他的面前,等待着他的回应。

“初次见面,你好。我姓王,王医生的王。”

“名止罪,贾止罪的止罪。”

“在外面,他们一般喜欢叫我,王局。”(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