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在巨山上的圣伊丽莎白精神病院,有着极其浓厚的历史底蕴。
经过上百年发展,如今的他,有着一套相当完备的防御机制。如今想从这里逃出去,大概只有做梦梦到。
“2号病人的情况怎么样了?”站在狭小的窗口处透气,理查德医生看也没看向护士,回头询问道。
这个窗口不大,至少缩骨功没练到大成的家伙,不大有从这逃离的可能。
为什么会这么设计,自然是有人曾经这么尝试过,之所以还留有一丝空隙,主要是怕病人卡在窗口憋死。
据说当年医院验收的时候,人性化的具体落实,就是体现在这些细节上。
可以想象,医生的工作环境尚且如此,更何况病人。
在这样的氛围下,冷漠的交流好似平常,穿着护工装的医师,靠着粉刷成白色的墙壁,低头在纸上记录着。
“当天醒来就稳定了,不过现在就把他从单间放出来,是不是有些风险。”
“还好吧,外面怎么传,我们在这里工作的,还能不知道实际情况。病人没有那么危险,他们只是看待世界的方式和别人不同罢了。”
“别装傻了,我说的不是他,我是担心他会伤害别的病人。”
“院长要求的,我也没办法。”
“他突然就开了那么一个房间,隔三差五把那些应该单独隔离的病人关进去,也不知道他挑人的标准是什么,病人间居然没打起来。”
“不过算了,那个陆病己被放出来,也是迟早的事。毕竟死的人是纽约的市委书记,想拿他做文章的人太多,院里拖到现在,已经引起很多人不满了。”
“他虽然挺疯,但对父母的感情挺好,你怎么说,反正我觉得他不像杀人犯。”
“父母?就他那种流于表面的虚假?相信精神病人你就完了。”理查德摇了摇头,懒得继续这个话题。
“你的觉得并不重要,如果累了的话就请假休息,别和这里的病人共情,我可不希望下次看见你,是在病房探监。”
医生间的对话,病人无从知晓,而病人间的一举一动,却时时刻刻暴露在监控之下。
“哟,新人来了,欢迎欢迎,自我介绍一下吧,你是犯什么进来的。”穿着一身病服,暴起的肌肉鼓鼓嚷嚷,好似要将其撑破。
一脸痞相的班占利堵在陆病己面前,友好的打着招呼。
我是进了局子还是病院啊?眼前这强烈的既视感,让陆病己不经思索。
他才从隔离间出来,长时间的封闭下,开口说话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适应,不过对面倒是热情,没等陆病己的话,自己继续说了下去。
“我来这是因为他们说我有狂躁症,这我无话可说。不过你别看我这样,在这间病房里,我不发病的时候,绝对是最正常的一个了。”
“别啊,兄弟,你怎么一句话不说,不会是个哑巴吧。那完了啊,这里就没有一个能正常说话的人,再这么憋下去,我怕是要逼出来别的病了。”
“梦游。”不知道怎么回答,陆病己憋出了这么一个答案。
“啊?哦,你是说你是因为梦游进来的。别扯了,危害要是没大到杀十几二十个人的,根本不会进这间病院,隔壁楼的富豪们,可都是对医院的床位稀罕得紧呢。”
什么有钱的怨种,会花钱求着进精神病院?
陆病己看了一眼对面身上蓝白色条纹的病服,以及那快爆出衣物的肌肉,没有反驳,乖巧的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不说实话算了,能交流就行。我原来其实没这么多话的,不过在这里我是真的快被逼疯了。”
“他们就把我关回警局多好,狱友说话的声音不好听没事,老子可以打的他们夹起来。”
“明明和警察配合得这么好,帮他们处理了那么多事,他们居然过河拆桥。”
“算了,不说这些,说了这么多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吧,我叫班占利,叫我大力达令都行。”
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家伙确实被憋得够呛,陆病己从头到尾进门就一句话两个字,对面就叽里呱啦的说的这么多。
老实说,陆病己现在没有多少交流的欲望,不过他确实有很多信息想要了解。
最关键的是,面前这个说自己有狂躁症的家伙,一身腱子肉都快把纽扣崩开。
所以陆病己觉得做人不能歧视,哪怕对面是精神病,自己也要善于倾听。
毕竟集体生活,和和气气才是最重要的。
“那个,大力哥,我的床位在哪啊?”医院的护工很不尽责,押送着他来到病房后,一溜烟的就跑了。
就像在送瘟神一样,走时连带着把门反锁,路上什么都没和他交代。
弄的陆病己现在一无所知,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和面前这个热心大哥对话。
“哦。这个简单,他们给你的编码是几号啊。”听见对面没有避开自己的回话,班占利非常开心,一把搂住陆病己的脖子勾肩搭背,好悬没给他勒断脖子。
“什么编码,他们没说啊。”
“就是你的病号。”
“开始报号的那个吗?我听他们沟通,好像喊我二号病人。”话音刚落,尝试挣脱束缚的陆病己突然发现,大力哥的身子好像软了一样,手臂轻轻一拨就被他弄开。
“2…号?”他的声音有点颤抖,这让陆病己突然生出了不祥的预感。
“朋友,你不是新来的吗?这个玩笑并不好笑,你应该知道我们的编号是怎么命名吧。”
“这不是每天医院挂号,隔天清零的顺序排列吗?怎么,还带终身绑定?不过在此之前我想问一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看着对面愣头青般青涩的样子,班占利选择相信对面的话。
毕竟这些年在医院的遭遇,让他失去了对这些疯子诉诸暴力的勇气。
“这里病人的编号,其实是按照病情的严重程度发放的,确实不是终身制。只要出院或者死亡,编号就会进行回收”
“但有个特例,一般个位数以内的,不会被重启,死了就是死了。”
“那什么情况下会重启?”陆病己的好奇心被调动,已经忘记了自己开始的目的。
“据我所知,医院买房。”玩笑并不好笑,至少陆病己笑不出来。
而且对面好像也不是在开玩笑。
这是什么战力排行榜吗?
看着一旁,听见他“名号”就颤颤巍巍,不知何时替他拎起行李的班占利,陆病己只能感叹,精神病人欢乐多。
也得亏大力哥像个仆人一样,让出面前的位置,陆病己总算是看清了房间的全貌。
四面刷着粉白的墙壁,不见一扇窗户,天花板上没有风扇,依稀可见原来留着的吊钩痕迹。
通风靠的是钢板加固过的中央空调,看着那粗犷的做工,死死的杜绝了病人拿它做点文章的想法。
除中央空调外,房间内所有的东西也都被焊死,做了圆角处理。
就连厕所的牙刷都被铁链栓着,长度短到必须低头才能刷牙。
部队里,炊事班菜刀的待遇,居然在医院的牙刷上用着,想来这里民风淳朴,自己还是不要惹事为好。
洗漱台倒是挺普通,看样子有六七个槽位,虽然上着锁,还是得亏牙刷是可拆卸更换的,不至于出现几人共用的情况。
收回最开始的话,陆病己确信,这里怕是比监狱环境还要恶劣。
病房内,另有四名病友。
一个躺尸一样的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嘴里含着一口水,咕嘟咕嘟的冒着泡,哈喇子流了一床。
旁边那个也差不多,一个劲的在挖鼻孔,偷吃小零食。
一眼可知,这二位神仙绝对是不能招惹的对象。
唯一在活动的那个动静就有点大,四下张牙舞爪的挥舞着手臂,富有韵律的节奏就像是在进行什么神秘仪式一样,从陆病己进来开始,他就一直在跳。
只有一个看起来稍微正常些,面对墙壁,跪坐着对外面祷告。
“所以,你知道今天的日期吗?”锲而不舍的,陆病己继续问道。
“没,来这鬼地方太阳都难看见,知道有什么用。”
不知为何,一旁的力哥话突然变少,似乎是在惧怕着什么,于是又不安心的补充道。
“那两个没在床上的家伙可能知道日期,不过我推荐你去问那个一天到晚都在祷告的。”
“虽然他可能不会理你,不过这样已经算很好的结果了。”这句话大力没有说出口,他现在只想和2号撇清关系。
就这样,在力哥的帮助下,陆病己快速将床铺整理完毕。
“你好,打扰一下。我听力哥说,你每天都会记录日子做祷告,所以想请教一下,你知道今天是几月几号吗?”
出乎陆病意料,这位看着十分专注,期间被另外一个老哥踩了好几脚,也不为所动的神父,居然瞬间对陆病己进行了回应。
虽然答案,并不是陆病己想要的。
“月?!!你说月?难道你也是我主的信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