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这段密林从光线越来越暗直至天光大亮,骇人的场景映入眼帘。
沈贻姝愣在原地,她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褚游快速将她扯到树干之后。
明锡山是矮山,此处应该快到了明锡山的最高点,一片广阔的空地之中正中间围着一圈很大的围栏。
那围栏之中全部都是年纪不大的幼童,最小的只有五六岁的样子,最大的也不过十来岁。他们的破损的粗布衣衫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混杂在一起的褐色印记,甚至有的人露出的肌肤上还留着鲜血,那伤口像是被利齿撕裂咬伤的。
可是这些人全都不敢发出哭声,由于身上的伤口太过疼痛,他们只能发出低低的哼鸣声。奇怪的是一个个的人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害怕或者麻木,却没一个人眼神中露出反抗和恨意。
沈贻姝睁大了双眼,看着十几个男子牵着龇着牙的猎犬向围栏走去。围栏之中的孩子们眼看着猎犬越来越近,一步一步的向后缩着,紧紧的贴在最后的栏杆上,他们无处逃蹿,紧盯着前方目露凶光的猎犬们向他们靠近。
就在那领头的男子即将要打开围栏的时候,沈贻姝刚要向前却被褚游狠狠的拉住,还被褚游捂住了嘴巴,发不出声音。
“慢着。”说话的不是沈贻姝,而是站在围栏正对着的高台之上的一名男子。
那男子英俊肆意,眼尾上挑,眉宇间是说不出的尊贵,沈贻姝看着这人的方向,她认出来了,这人正是当朝的太子,刘劭。
他身侧的正是是二皇子刘濬和四皇子刘铄,其余还有几人沈贻姝不认得也没见过,但是用脚趾都能想到这些人全都是京中贵族子弟,一群以太子马首是瞻的纨绔。
刘濬桃花眼眨了一瞬,询问着“殿下还有何吩咐?”
“这样的戏码太过寻常看多了属实有些没意思。不如将这些猎犬和这些人牲的眼睛遮住。”
“还是殿下会玩儿,人牲看不到了只会更害怕,而猎犬一旦失去视线则会更狂躁,有意思,殿下好主意!”刘濬不遗余力的追捧着太子。
“来人,将他们的眼睛都蒙住。”刘铄自然不会反对太子的意见,赶快吩咐起来。
沈贻姝此刻已经气的浑身发抖,快要失去理智,这些孩子还这么小,活生生的人命就这样低贱嘛,生来就是让这些皇家子弟玩弄的嘛,大宋是否就当真无天理人道了。
褚游用尽力气不让沈贻姝挣脱开“走吧,阿芒,这件事咱们奈何不了的,那可是太子殿下。”
“那就眼睁睁的看着那群孩子死在我们面前?”虽被褚游捂住了嘴巴,可这话从沈贻姝的牙缝中挤出来也分外清晰。
沈贻姝扭头看向褚游,那眼神吓得褚游一个激灵,沈贻姝的那眼神似乎将自己看成与太子一般,带着嘲讽与恨意。
褚游长这么大,父亲总对他的那句话,他时刻忘不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他们身为大宋的子民,就算他有着贵为公主的母亲,可生死皆在那一人手中,不能反抗,也反抗不得。
可这一刻褚游慌了,他害怕沈贻姝这样看他,他怀疑自己是否对于皇权太过怯懦太过胆小,怀疑自己对于那些深陷围场的孩子们来说太过自私太过冷漠。
褚游下意识松开了手,他不敢再与沈贻姝对视,低着头再次劝告“阿芒,我们两个势单力薄,如何能从太子手底下救活这群孩子,就算这次救活了,还有我们不知道许多次,贸然出手是将整个家族赔上与皇家作对吗?”
沈贻姝神色恢复清明,她知道褚游说的也不无道理,可是这群孩子怎么办,让她像看不到一样扭头走开吗。这样的话她的良心会日日夜夜的被啃噬着,一日不得安生。
围场里的孩子和猎犬已经被蒙住了眼睛,此刻那猎犬们开始焦躁起来,忍不住的低吠着,用鼻子努力嗅着那群孩子们身上的味道,不停的想冲破围栏。
“一会儿的场面似乎会有些血腥啊,千万别吓到我的美人。”刘劭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扭头看向一人。
沈贻姝这才发现叶绯竟然也在,她终究还是这样选择了吗。
太子身后的叶绯脸色惨白的看向高台之下的围栏,那一只只凶猛的猎犬早已急不可耐的想要撕咬蚕食,那围栏之中的孩子们瑟缩着,发着抖也不敢呼救不敢挣脱。
也许是因为他们知道呼救没用,挣脱不了,没有人会来救他们,只能等待着接受这残忍的酷刑。
“殿下。”叶绯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想替这些孩子们求情,可刘劭眼眸中的警告意味太过明显,他分明是要自己和他一样将这一切之当成玩笑。
对,就是玩笑,他们这群生来便高高在上的人们的玩笑,可对于围栏之中的孩子们却是灭顶之灾,深受着活生生被撕咬啃食的绝望和痛苦。
叶绯想着想着有些想要呕吐,不知这本就是这些公子贵人们之间常见的游戏,还是刘劭特意想要告诉自己一些什么。
总之,她想要逃出此刻这令人窒息的地方,可身体却动弹不得,因为刘劭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到她身边紧紧的搂住了她。
刘劭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睁大眼睛看着台下。
“阿绯别害怕,这游戏很有意思的,这样,孤听阿绯的,阿绯说什么时候让这些猎犬进去,只有阿绯一声令下,孤立刻打开围栏。”
叶绯紧紧的咬着唇,发不出一丝声音,她说不出那种命令。
“不过,孤可不喜欢等太久哦。”
“皇兄,何必为难这么美的姑娘,都吓得花容失色了。”气氛紧张到极致,刘濬打趣道。
刘劭一记眼神飞来,刘濬的笑立刻僵在脸上,不再多说一个字。
叶绯红着眼睛,泪水即将夺眶而出,喉咙干哑的发出声响“殿下,我”可刘劭的表情有多怡然自得,温柔缱绻,眸色就有多锋利骇人,步步紧逼。
可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叶绯还是说不出这样狠心的命令。
他在用眼神警告着她,时间不多了。
就在这个时候,沈贻姝一个跨步从树林中闪了进来,褚游终究还是没能拦住沈贻姝。
“谁?”刘铄大喊一声,一支羽箭已经射向沈贻姝的方向。
沈贻姝眼疾手快随手扔出一块石子将那支箭打落,这个时候若掏出匕首就怎么也说不清了。
褚游随机闪身至沈贻姝身侧,急忙拉着沈贻姝行礼,随后又笑着说“惊扰殿下,我们打猎时找不到方向,不小心走到了这里,不知殿下再此,请殿下恕罪。”
在场的各位也许不认识沈贻姝,但一定认识这吴郡宣公主与当朝太尉的第三子褚游。论关系,他可以称各位皇子一声表兄。
但是不只褚游,包括褚家的三位郎君都不曾以这层关系与各位皇子攀亲戚。
刘劭浑身升腾起的杀意在看到来人是褚游时减少了几分,嘴角讥笑着“哦?迷路都能找到这里,这就是你找的隐蔽的好地方?”
这话是对着刘濬说的,问责之意十分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