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之前,王越芝经常会往书房里为谢仲远送一些羹汤点心之类的。自那一夜后,王越芝再没有踏入那间书房过一步。不只书房连谢仲远所在的正院都没去过一次。
王越芝不知道谢仲远如何说动的秦家和秦云湘愿意来做谢仲远的妾室,也许是因为与自己一样对爱情可笑的幻想。
不到一个月,秦云湘被从角门抬了进来。谢仲远将她安排在了离王越芝最远的院子,随着秦云湘肚子越来越大,她便不怎么出门了。
王越芝作为高门贵女最是不屑用手段去与谁争宠,既然门都进了,她也只当这个人不存在一般,与谢仲远维持着一种相对的平和关系。
心灰意冷的王越芝已经对谢仲远失望了,她不再当自己是谢仲远的妻子,只当自己是这谢府的夫人。
神奇的是两人同在一府,王越芝除去秦云湘进门那日敬茶,之后却一次都没见过她。直到几个月后,秦云湘顺利的产下一名男胎。
直到这时,谢承才知道这府里多了一个姨娘,他又多了一个弟弟,父亲为他取名为谢桉,只有四岁的谢承不懂这代表着什么,还十分欣喜自己有了一个小弟弟。可是父亲从不允许他去秦姨娘的院子看小弟弟。
王越芝本不想让谢承掺和进大人之间的恩怨。他不忍心看谢承失望难过,便向谢仲远去说,让他允许谢承去偶尔去秦云湘院子里瞧瞧谢桉,并承诺自己不会踏足秦云湘院子半步。
谢仲远本就十分愧对王越芝,便答应了这个要求。
谢仲远也很聪明,在王越芝这里从不提起有关秦云湘一个字,在秦云湘那里也不会提起王越芝这里一个字。
整个谢府保持在一种怪异的相安无事之中。
可是秦云湘出身高贵,又颇具才女盛名,对于当初为了谢仲远委曲求全嫁过来做妾这件事始终耿耿于怀,难以释怀。
尽管在谢府过的十分自在,王越芝从来不屑于找她的麻烦,她还是忍不住的嫉妒王越芝的正妻身份,谢桉出身后,这种嫉妒更甚,她知道谢承聪慧,天资卓绝,但她就是不愿意让谢桉被谢承的光明所笼罩住,这辈子只能得一个庶子名分。
谢桉一岁时,谢仲远不便在沈府为谢桉大办周岁宴,只在秦云湘的院子里请了几位长辈家人为谢桉庆贺。
王越芝和谢承自然避之不及,没有出席。
结束后,秦云湘哭哭啼啼的开口与谢仲远抱怨“你看看桉儿,他才一岁就开始受委屈,他阿娘没出息做妾也就算了,可是连累的桉儿也没有一个立的住脚的身份。”
“桉儿如何算得上委屈,我与你都这么疼他。”
“你是疼他吗,你疼他连个正经的周岁宴也不为他办。你的嫡子谢承当年也是如此吗?”
“阿湘,是我对不起越芝也对不起你,牵扯孩子作甚。”
秦云湘一听这话声嘶力竭的喊道“你的宝贝谢承是儿子,我的桉儿就不是你的儿子了吗?凭什么桉儿要一出生便低人一等。我秦家女郎是配不上你吗?凭什么连一个平妻之位你都不允我?”
秦云湘越说越觉得委屈,本来桉儿还没出生前,她觉得自己爱谢仲远,做妾也就罢了,她图的是这个人,谢桉出生后,她便越来越难以忍受,就为了自己的儿子,也不能不争。
谢仲远无奈道“桉儿并没有低人一等,承儿性子单纯善良,又天生聪慧,长大了自是会护着桉儿的。”
“滚,滚出去,我的桉儿才不需要谁护着,我的桉儿比谁都不会差。”
谢仲远实在不明白两年前还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秦云湘为何如今会如此癫狂。他怒道“不可理喻。”便拂袖离开了。
走了多远还能听到秦云湘哭闹的声音,叮叮咣咣的砸着东西。
之后的很久,谢仲远都不去看秦云湘和谢桉,只往王越芝的正院跑,王越芝总是安静的柔和的,从不无理取闹,谢仲远更加愧疚了于是加倍对王越芝和谢承好。
为谢承寻来名士大家来为他教导功课,见谢承不只是才学天资出众,还很喜欢刀枪剑戟,武起来像模像样,还特意将有剑圣之称的云韶请来教授谢承武艺。
云韶答应还是看到清江王家的面子,只提了一个要求,不要让任何人知晓他的行踪。于是谢承学武这件事变成了秘密一般,在单独隐秘的院子里练习。
秦云湘那边受了谢仲远很久的冷落,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更是日日以泪洗面,脾气也越发暴躁。
就这样到了谢承六岁,王越芝再次有了身孕,谢仲远十分开心,珍奇异宝绫罗绸缎流水似的进了王越芝的院子。
府中下人全都在说“还是夫人与府君恩爱,这又有了身子,那位还出得来吗?”
秦云湘听着婢女学来的议论,第一次光明正大的明晃晃的走出了院子,对着七嘴八舌的几个小丫鬟就是响亮的几耳光。
“你们也敢议论我?我还是这谢府的女主子。”
随后下令这里在的人全部各打二十大板。
雷厉的手段晚间便传到了王越芝与谢仲远那里。两人从不是会苛责下人的性子,王越芝更是性情温和,很少对下人们责罚。
这次秦云湘也如愿以偿的等来了谢仲远。
谢仲远黑着脸走进来的时候,就见秦云湘正抱着小小的谢桉呜咽着。走近一看,谢桉脸色极其苍白,眼睛紧闭着似乎在梦中睡得十分不安稳。
“桉儿这是怎么了?”
“谢郎,你终于来了,桉儿一直在发热,怎么也退不下去。”
“府医看过没有?”
“我请不动府医,桉儿发热两天了,谢郎,桉儿会不会死啊?”秦云湘噙着泪珠哀愁道。
谢仲远看着面前瘦弱不堪弱不禁风的年轻女子心下滑过心疼,终是咽下了责备的话语。
“别胡说,桉儿不会有事的,速速去传府医。”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府医匆匆赶来。
谢仲远心中疑惑秦云湘说的那句请不动府医,但是看谢桉情况危急,还是等府医诊断后再说。
“府君,小郎君脉浮而紧,这是感染了风寒,加之恶寒发热,头身疼痛,当以祛风散寒为主。我为小郎君开个方子,几日之内便能好转。”
谢仲远放下心来“桉儿已经发热两日,为何云湘说请不动你来为桉儿诊治?”
府医一听此话,大惊失色“府君明察,小的在此之前从未接到通传,刚刚收到小郎君病重的消息马上赶过来了。”
这名府医已在谢府有三十余年,向来尽忠职守,恪守医道。从没发生过这种拖着谁的病症不来诊治的先例。
谢仲远心里有数,没再说什么便让府医先去抓药了。
秦云湘或许知道自己所说之话谢仲远并不相信,但是既然谢仲远这次来了,她就不能再轻易的让谢仲远走。
“谢郎,都是我的错,我没照顾好桉儿,我怎么这么没用,连咱们的儿子都照顾不好。”秦云湘泫然欲泣,泪眼婆娑的看着谢仲远自责道。
谢仲远一时心里的火气便消散了,阿湘也曾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世家千金,如今也只是个柔弱无助的女子,不到二十岁便做了母亲,就算不懂事一些也是情有可原的。
谢仲远张开手臂搂住柔软的秦云湘,温柔道“阿湘别哭了,是我来晚了。”
“谢郎,以后我都不和你置气了,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谢府这么大,我和桉儿能依靠的只有你一人。”
谢仲远一连两个月大部分时间就来陪着秦云湘与谢桉。而怀孕了的王越芝都甚少见上谢仲远一面更何况是谢承了。
谢承看着母亲的脸上越来越憔悴,眼神越来越灰暗,他知道母亲定是十分想念父亲的陪伴。到王越芝月份大一些的时候,谢仲远终于是经常来看她了。
直到王越芝发动的前一日,谢仲远被秦云湘拉着要去城郊的福安寺祈福。这多半年来谢桉总是小病缠绵,据说福安寺有一得道高僧慧悟大师,十分灵验。
谢仲远本不欲在王越芝即将临产前出门,耐不住秦云湘泪水涟涟的诉苦“桉儿还这么小你怎么忍心他一直生病,再说了我只是想清晨去傍晚就回来了,耽误不了多少时间的。”见谢仲远还是纠结为难。
秦云湘走过去抱着谢仲远的腰,埋在他胸膛娇弱无比的说道“我知晓谢郎为难。我不与夫人争宠,那你就不能也心疼心疼桉儿吗?我们去了恰好也可为夫人肚子里即将出世的小郎君祈福。慧悟大师一年才出关一次,就在这两日。谢郎,你就陪我去吧。”
谢仲远确实听过慧悟高僧的名号,也知秦云湘所言属实便答应道“那我们明日一早就去,尽量早些回来。”
秦云湘听到谢仲远答应了,眼里还闪着泪光开心的冲着谢仲远笑着点头“就听谢郎的。”
第二日一早,两人便驱车去了城郊的福安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