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面色难看。
面面相觑，眼中有惊，有怒，还有一丝压不住的后怕。
方才那一剑，他们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是斩肉身，不是斩灵力，是顺着因果逆斩而来！
一个十二维度道境的蝼蚁，竟然在九位斩因境的围杀之下，反手断了他们其中一人一臂。
这已经不是天赋的问题了，这简直是怪物。
“居然真的让他进去了……”
笑弥勒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那张圆脸上的肥肉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油光。
“静心湖。”玉衡峰主的声音无比阴沉，“上古大阵护持，斩因境的手段在外面能翻天，到了这里连一层水花都掀不起来。别说我们，就是宗主在，也未必能撼动这座阵法。”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白须老者嘶声道，疼得额角青筋暴跳，“那小子进去了！三个月！他有三个月的时间在里面悟道！你们没看到他的恐怖吗？？三个月后他出来，会是什么实力？到时候……”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到时候，就不是断一条胳膊了。
“慌什么。”一个面容清矍、身着墨绿长袍的老者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人的躁动，“静心湖是试炼之地，不是避风港。”
“他在里面悟道，我们守在外面。三个月后，他总要出来。”
“再者说……历代以来……静心湖的奥妙重来没有人真正参悟透！”
“我就不信了！这个小辈出来还能直接翻天不成！！！”
“到时候以逸待劳，还怕拿不下一个重伤垂死的小辈？”
“到时候？”笑弥勒冷笑一声，那双眯缝眼里闪过一丝阴鸷，“诸位别忘了，杨枫现在是什么身份……大比魁首，栖梧峰亲传弟子，圣子殿下当众赐令的人。”
“整个圣地现在谁不知道他的名字？”
“方才我们动手的动静可不小，九位斩因境同时出手，那股波动，只怕整个万道神域都感应到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若是宗主……或是圣子殿下前来追问，我等该如何解释？”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所有人哑口无言。
他们都是活了几百上千年的老怪物，在圣地中位高权重，平日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何曾有过这般狼狈？
九个斩因境围杀一个道境弟子，不但没杀成，反而被断了一臂，让人逃进了试炼之地。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他们的脸往哪搁？
更要命的是……万一上头追查下来，这“围杀大比魁首”的罪名，他们担得起吗？
然而，就在这时，天边亮了。
不是月光，不是星光，是一道霞光。
九色交织，赤橙黄绿青蓝紫，外加黑白两色流转不休，从天际尽头铺展开来，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天幕上缓缓拉开了一幅锦绣长卷。
祥云翻涌，瑞气千条，霞光铺道。
一道白袍身影从光中缓步走出。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在虚空之上，每一步落下，落脚处的虚空都微微震颤，荡漾开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
万天辰。
万道圣地圣子，圣地最年轻铸就界域的绝世天才！！
九个人的脸色在同一瞬间变了。
白须老者顾不得断臂的剧痛，第一个弯下腰去。
笑弥勒那张圆脸上的肥肉抖了一抖，弯下腰的速度比谁都快。
玉衡峰主低着头，负在身后的手终于松开了，垂在身侧，姿态恭敬得近乎卑微。
九道声音同时响起，整齐划一。
“拜见……圣子殿下。”
万天辰落在众人面前，白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的目光从九人脸上一一扫过，在每个人身上停留的时间都不长，但每个人都在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瞬间，感觉到了同一种东西……一种被看穿了的、无处遁形的冰冷。
他没有急着开口。
沉默在夜空中堆积，一层一层地压上来，压得九位斩因境强者的腰越弯越低。
白须老者的断臂还在滴血，血滴落地的声音在这死寂中格外清晰。
他死死咬着牙，不敢抬头，不敢开口，甚至不敢运功止血，任由鲜血一滴一滴地砸在脚下的荒原上。
良久。
“诸位长老、峰主，深夜在此，所为何事？”
万天辰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听不出喜怒，听不出温度，没有人回答。
九个人，九张嘴，此刻像是被人用针线缝上了。
夜风从静心湖的方向吹来，带着湖水的清凉和草木的清气，拂过每个人的衣袍，却吹不散这片凝固的沉默。
终于，白须老者动了。
他咬咬牙，往前迈了一步，弯腰的幅度更深，额头几乎触到了膝盖。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
“回圣子殿下……”
“我等……我等察觉那杨枫行踪诡秘，举止可疑，怀疑他是外界势力安插进来的卧底。方才见他深夜独自离开圣地，便一路跟随至此，本想……本想将他拿下，带回圣地严加审讯。”
“……不料此子负隅顽抗，手段诡异，我等不得已之下，出手重了一些。”
万天辰没有看他。
目光越过九人，落在远处那片平静的湖面上。
湖面如镜，倒映着满天繁星，安静得不像话。
然后，他笑了。
“原来如此。”
“本座在大比之上，就已察觉此子不对劲。”
九人的身体同时一震。他们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万天辰。
“一个外门杂役，如何能在一夜之间脱胎换骨？如何能以道境之身斩杀铸界？如何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九人，嘴角微微上扬。
“本座当时不便动手，毕竟众目睽睽，大比之上，圣子亲自出手对付一个新晋弟子……传出去不好听。”
“有你们代劳……”
他轻轻点了点头。
“再好不过。”
九人齐齐松了口气。
白须老者激动得连断臂都忘了疼，深深一拜：“殿下英明！我等愿意继续守在此地，等那小子三月期满出来，定将他拿下，交由殿下发落！”
“不必。”万天辰抬了抬手，语气淡然，“我亲自下去，将他擒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