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墨冲她身后扬扬下巴。
程瑜回过头,看见摄像大哥盲目地用镜头找着程瑜说的“大爷”。
“哈哈,逗你呢。”程瑜像是轻松地笑了,“心情放松点没?”
“没有。”
“……”
糊弄过去这件事,程瑜偷偷又看了那边一眼。
大爷有腿有脚,颜色也是实心的,但是仔细看看,走路方式确实有点飘忽。
而且,他身上衣服,很旧。
不是料子旧,程瑜好像只在电视里见过类似的衣服,像是民国才会出现的款式。
祁墨的声音又在脑子里响起:「趁现在没活干,你去问问。」
程瑜:?
她转向他,一脸莫名。
「这大伯出现在这里,恐怕是有什么心事。你装睡,我帮你出窍。打探清楚,免得影响到今天的直播。」
“……”程瑜默许了。
她默默打了个大哈欠,就近坐在把椅子上,嘴里念念有词:“好困啊,我先睡一会儿。”
说完就趴在桌上装睡。
没一会儿,就感觉到祁墨像是嗔怪般轻弹了下她脑门。
飘出身体,看见祁墨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程瑜向那大爷飘去。
大爷负手而立,正看着场地中央的舞台,眉头紧锁。
程瑜幽幽飘到他身后:“您好,吃了没?”
大爷肉眼可见地吓了一跳。
他拍着胸脯安慰自己:“哎哟,见鬼了!”
“……”
程瑜第一反应是,祁墨不会搞错了吧?
这老大爷从各方面来看,都太像一个活人了。
程瑜尽量温和地笑了笑:“您别害怕,我是好鬼,不会伤害你的。”
“嗨,不怕,咱也是鬼。”大爷摆摆手,“只是好久没看见你这种飘着的,一时没反应过来。”
“您……”程瑜蹙起眉头,“您打哪儿来?”
老大爷指了指地下。
“我平时住底下,今天有点事,费了好大劲才走程序让鬼差带我上来看看,还好赶上日子了。”
“您是……地府的居民?!”
老头儿哈哈笑了起来:“丫头,你用词儿真怪,我是住地府,但不是居民,我是驿民!”
程瑜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驿民是什么意思?”她又问。
“下去的鬼迟早都会投胎的嘛。地府就像一个驿站,在等待投胎的这段日子里住下了,自然就是驿民喽。”
“这样啊……”
怪不得面前这大爷看起来和她见过的鬼魂不同。
原来是在底下有户口的。
程瑜斟酌了一下语气:“您今天上来有什么事?”
“前阵子闺女给我烧香,说今天要结婚,我放心不下,想来看看。”
大爷笑容有丝勉强。
“原来您是今天新娘的父亲。”程瑜了然。
大爷点点头,迈开脚步研究舞台旁边的音箱去了。
正规途径上来的,理由也很正当,没法赶走。
程瑜打算飘回身体里,先给祁墨打打报告。
她回身,发现自己身体旁边比刚才热闹了一些。
柏星阑和阮子璇站在祁墨对面,几人看上去在讨论些什么。
祁墨见程瑜一晃一晃地飘回来了,传了个音:「先过来。」
程瑜了然。
他是让自己在灵魂状态下把打探到的事告诉他,以免被直播拍到。
她凑近他身边,一五一十地将老大爷的话告诉他。
“……祁墨,你有在听吗?”
阮子璇在对面不停地讲着,见祁墨眼神飘忽,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程瑜也报告完毕。
祁墨回过眸,眼神淡定:“嗯。”
阮子璇不甚满意地努了努嘴。
“我跟你们说正事呢,你俩一个睡觉,一个走神,这策划到底还做不做了。”
程瑜奇了,居然看见阮子璇对祁墨发火。
哦,仔细一看,她是冲着趴着的自己的身体说的。
程瑜忙撞进身体,从胳膊里抬起头,假装困意十足地打了个哈欠。
“抱歉,刚才睡着了。呀,你俩怎么在这?是来商量婚礼的事儿?”
柏星阑好脾气地点点头。
“程老师,我再跟你说一遍吧,刚才我们和新人电话沟通过了,他们希望婚礼布置地尽量低调简约,不要太花哨。”
“哦,行。”
“还有,仪式在傍晚五点半举行,下午四点亲朋就可以入场了,保守起见,你们最好在三点半前布置完场地。”
程瑜一一记在心里:“明白了。”
场地不大,就算蒋李采购组中午才带回道具,时间也够他们准备了。
“哼。”阮子璇仍旧不满,“非要人发火才醒。那么喜欢睡觉,睡死好了。”
“?”
程瑜挑眉:“小嘴抹了粪?”
亏的她刚才心里还有一丝丝愧疚。
毕竟在不明真相的人眼里看起来,她确实像在工作时“摸鱼”。
“你说什么,啊?”阮子璇也是一点就炸,“上期给你点面子,还跟我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程瑜乐:“就你那小身高还用我蹬?一脚就能踩到你头顶。”
阮子璇不管不顾地往她身上抓。
离她最近的柏星阑忙拉住她。
程瑜瞪了一眼在旁边看戏的祁墨:“嗯,一天到晚就知道倒贴,你爸妈把你娇惯到这么大,为了让你给这扑克脸做沙拉?我要是你,都不敢回家。”
祁墨:“……”
“我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关你屁事!”
“不关我事。”程瑜目视远方,“我只是为我们女性的命运共同体抗争罢了。”
这波高度突然上升,阮子璇一时语塞。
“你根本不了解我和他的事。”阮子璇微红了脸,“我们不仅从小就认识,他还救过我的命!我已经喜欢了他十年,他拒绝我一万次,我也会一直喜欢他!”
程瑜觉得祁墨应该是翻了个白眼。
他有些厌烦:“我说过不止一遍,遇到那种情况,不管是谁我都会出手相救。所以,你大可不必因为……”
“可是碰巧就是我!祁墨,你不觉得这是上天注定吗?”
“不觉得。”
“但……”
“从小到大,你也碰到过我面对相同的、甚至更恶劣的情况,而且不止一次。”祁墨冷下声音,“你做过什么?”
阮子璇的嗓子像是被石头卡住了。
“你还觉得这是天注定?”祁墨轻声讽笑,“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那时候还小,你……我……”
祁墨懒得看她。
“不用解释,你自己心里有数。我看你也不是真傻。”
程瑜听懵了,这都什么和什么?
柏星阑同样听不懂。他松开冷静下来的阮子璇:“好了,不吵架了。”
“所以,你一直拒绝我,是因为你怪我袖手旁观。你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阮子璇神色认真,看上去是真的心有歉意。
“原谅你?”
祁墨轻笑了声,抱起双臂,靠在椅背上。
“我从没生过你的气。你有点自作多情了。”
“我一直拒绝你,只是因为我一直有喜欢的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