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的气息缱绻缠绵。
脸上的发丝被人温柔抚去,程瑜睫毛轻颤,倦得快要睡过去了。
“对不起,程瑜,对不起……”
男人声线低哑,唇瓣轻蹭她的耳廓,痒痒的。他身上的味道鲜活又甜美,温暖得让她想要一直沉溺。
没错了,是她许久不曾接触的阳气。
程瑜迷迷糊糊想,这男人,居然是个活人呢。
原来人和鬼也能做这种事啊。
男人起身,撩开床周垂下的黑红双色帷幔,一双修长笔直的腿迈下床榻,背对着她的身影高大又消瘦。
他披了件红袍,站在床边,不曾回头看她一眼。
和刚才的温存相比,简直冷漠无情。
程瑜一点劲也没有,只恹恹地去瞧他的脸,可仿佛有团雾笼罩在他面庞,始终看不清。
房间的门被吱呀呀推开,进来个身形矮胖的人。
“怎么这么久……结束了吗?”
沙哑低沉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回响,如同刮擦着墙壁般惹人不适。
同样看不清这人的脸,程瑜只能从声音推断,进来的是个中年女人。
她有点惊慌,自己仅穿了件红纱。想捞起身边的衣物,才发现自己不是没力气,而是动弹不得。
是谁这么大胆,居然敢把她绑到床上?
男人颇不耐烦问那女人:“可以开始了么。”
“怎么生气了?呵……她去世了这么久,最好的媒介就是男人的精气,尤其是你的童子精血……别急,现在就开始。”
女人抬手,一只银铃从她袖中伸出,吟吟响着。
程瑜听了,身体竟然自己动了起来,飞出了床榻。
她这才看清这间屋子的摆设,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不对,她现在没有气。
半透明的程瑜捂住嘴巴,吓死鬼了。
这,这,这是在,结婚……吗?
程瑜从没见过比这更诡异的情景。
惨白的墙上贴着大红喜字,尽头是一尊巨大及屋顶的神灵雕像。雕像下面有个供桌,摆着一个牌位。
她缓慢落在供桌前,正好面对着那牌位上的黑白照片。
照片中的女人长得美艳无比,小猫一样上挑的眼尾淡淡地扬着,神色不着一丝媚态,却摄人心魄般地勾人。
哦,是她自己的牌位。
程瑜有点恼火地看着自己的牌位,仍然不愿接受自己已经死了的事实。
那是一场盛大的晚宴,她被人从京市第一高楼推下,在京市众多名流的见证下坠入泳池,变成一摊血水。
凶手没找到,媒体铺天盖地地说她是自杀。她死不瞑目,灵魂飘在空中久久无法消散。
来勾她魂的鬼差见到她很惊讶,哎哟,搞错了。
你命不该绝,被人当成替死鬼了。
程瑜疑惑,鬼差尴尬。程瑜发疯,鬼差说,好好好,看你会点花拳绣腿,这样吧,我俩kpi完成不了了,你来当个临时工,帮我们勾9999个魂,就放你回阳间。
程瑜别无他法,为了重返人间只能应下,学了简单的招魂法术,跑到中东战场大勾特勾。
眼看任务就快完成了,怎么眼睛一睁一闭,跑到这个男人床上来了?
“我再重复一遍,第一,你会忘记你做过的一切;第二,所有发生过的事情都会改变,第三……她的命格从此被改写,有另一人需要承担所有因果,那人就是你!”
“一旦仪式开始,就再也没有反悔的机会!你愿意吗?”
“我愿意。”
男人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侧,声音出奇地冷静。
“很好。仪式开始!”
程瑜急了。
这俩人,要对本鬼做什么?
气死鬼了!怎么做鬼还有人不放过她!
似是察觉到程瑜的怨气,一旁矮胖的黑衣女人嘴中喃喃念叨着什么。
程瑜听了,竟然慢慢安静下来。
“一拜天地。”
有股无法违抗的力量驱使着程瑜,她随着男人的动作拜下去。
“二拜高堂。”
两人面冲巨大的雕像颔首。
程瑜边鞠躬边想,这尊雕像,大概就是自己还没来得及见到的阎罗王。
“夫妻对拜!”
男人面向她,慢慢地躬下身。随着他的动作,程瑜听见了声清脆的撞击声。
她晕晕乎乎,也向男人鞠躬。
“礼成!”女人宣布。
没想到她桃花运不减生前,都死透了,还能结一次婚。
只不过……是冥婚。
周身的禁锢陡然消失,她悬在地面,好奇地打量着她这便宜老公。
男人默不作声,冲着她的方向,伸出手。
程瑜瞟了一眼,呆住了。
我靠!
好大一枚钻戒!
方才心里的小九九瞬间烟消云散。这么大克数的钻戒,怎么着也得,个十百千万……八位数吧!
她活着的时候怎么没遇到过这种钻石王老五!
男人举着戒指,十分耐心。瘦高的身影在她身侧,莫名的有安全感。
即便是身处这种诡异的环境下,程瑜也不觉得这男人对她有什么恶意。
他好像很期待她戴上。
钻戒反射出烛火跳跃的光斑。程瑜端详了几秒,发现这男人拿钻戒的右手缺了一根无名指。
算了,好鬼不吃眼前亏!
这活老公看起来高大俊朗气质不凡,想来相貌不差。方才的事她也享受到了,再加上这枚戒指,她也不算吃亏。
等她完成黑白无常的任务顺利复活,这人与鬼间的冥婚,自然也就作废了。
想想自己活着的时候好歹是个貌美的女明星,死后也算是一枚艳鬼,程瑜抬起纤纤鬼手,毫不客气地戳进那枚戒指里。
突然,周围的景色开始溶解坍塌。
对面的男人伸出手,虚握住她那假装戴戒指的手,虔诚地落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