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会是谁？

那个满嘴洗脑言论的白袍主教？还是深夜查房的神教信徒？又或者是跟他有相同想法的夜间探险者？

“咔……”

随着轻微的推门声，答案揭晓了。

得到答案的向北海呆愣当场，显然他看见的人不在他的猜测名单中。

而门外的人在推开门后也愣在原地，似乎他对于向北海大晚上不睡觉站在房门口的行为也感到惊讶。

向北海脸上写满了疑惑，他张开嘴，无声地喊了句：

“爸？”

向东流并未回话，他沉默地走进房间，沉默地关上房门，沉默地坐到床边，然后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向北海也坐下。

向北海犹豫着，似乎有话要说，但见到父亲一脸沉重的模样，还是将话咽了回去，依着父亲的意思坐到了他的身边。

然而接下来却是长久的沉默，凝重的氛围开始在房间扩散，压抑的气息随着呼吸进入身体。

向东流将手伸进裤兜，等他将手拿出来的时候，掌心多出了一个通体漆黑的火石打火机，还有半截皱巴巴的香烟。

“没想到这玩意还在，”向东流自顾自地说着话，“第一次来这鬼地方的时候，我抽了半根，想着留半根等下次再抽，没想到这一等，一年的时间就过去了。”

向东流脸上露出一抹苦笑，他双指夹着烟塞入嘴中，另一只拿着打火机的手略微甩动。

砂轮与火石接触的一刹那，火光乍现。

这一刻，被埋藏的记忆从向北海脑中涌出。

向北海曾无数次见过父亲用这种炫酷的方式点火，在利用食指和无名指翻盖的一瞬间，中指转动砂轮使其与火石碰撞，碰撞出的火花点燃棉芯。

火焰由此而生。

随之而来的便是有些刺鼻的燃烧烟草的气味。

向东流点燃香烟后，将火机翻盖盖上后抛向了自己的儿子，他深吸一口指间的香烟，将烟雾吐出。

隔着烟雾，他紧盯着坐在自己身旁的向北海，问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你真的是我儿子吗？”

向北海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但当他看见落在身旁的火机时，他明白了。

他拾起火机，用拇指抚摸着上面的“向”字，随后他的手腕一抖，那消失的火焰再次在房间内跳动。

“啪！”

向北海轻轻的盖上了火机翻盖，迎上了父亲的目光。

就在半分钟前，做出一套动作向东流，而半分钟后，他的儿子重现了这套动作。

时间仿佛回到了十年前。

那时的向北海在见识了父亲炫酷的点火手法后，便缠着父亲教他，并保证只是学来耍帅，绝不用来抽烟。

在经历了几天的练习后，向北海在磨破了指侧的皮肤后，终于学会了这帅气的点火方式，他第一时间就跑到了父亲面前炫耀。

那时的他们也是并肩坐在一起，向北海也是轻轻的盖上翻盖，然后望向自己的父亲，希望能得到父亲的夸奖。

“不错。”

十年前的向东流面对儿子期盼的眼神表达了肯定，而十年后，他以同样的方式再次肯定了自己的儿子。

向东流脸上露出了笑容，在这一刻，他相信了坐在身边的是自己的儿子，而不是什么其他的怪物。

向北海却笑不出来，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才会问自己儿子那种问题？

加上父亲白天的表现，向北海心中已经有了不祥的预兆。

“你离开这吧。”向东流脸上的笑容很快收敛，语气凝重。

“离开这？”这句话让向北海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对，离开这，去哪都行。”向东流说，“越早越快越好。”

“爸，到底怎么了？”向北海望着烟雾中的父亲。

“我和你妈的记忆也出了问题。”向东流眼神变得迷离，“从你问第一个问题的时候，我就发现了。”

第一个问题？

向北海回忆着白天的问题，第一个问题是……问父母待在神教的时间？

当时母亲说的是一年。

“妈说错了么？”向北海问。

“没错，你妈说的都没错，”向东流停顿了一下，缓缓低下了头，“但是……但是我仔细想了想，我发现这一年的时间里，我和你妈除了参加净化仪式，别的什么都没做过。”

“或者说，我压根就不记得自己除了参加净化仪式之外，还做过什么。如果不是因为你的话，我根本不会察觉到自己记忆的问题。”

“那爸你跟妈提起过这个问题吗？”向北海问。

“没有，你妈她压根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向东流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把她带回房间之后，她还一直在问我有没有记起来关于净化仪式的事。”

麻烦了

向北海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从父亲的话中他已经感受到了那个造物主的强大。

不仅能抹除污染者的能力，还能让他们浑浑噩噩的度过一年而且自身察觉不到任何异常

光是想想就让人毛骨悚然。

“爸，你回去喊上妈，我带你们离开。”向北海当机立断，决定今晚就离开这个鬼地方。

然而，向东流却并没有回话，他指间夹着早已抽完的半截香烟，愣愣的盯着地面。

“爸？”向北海轻轻喊了一声，他已经察觉到了父亲的异常。

只见向东流机械地转过头，面无表情望着向北海：

“谁都无法离开，我们是新世界的一部分”

空气中弥漫的烟雾散去，向东流忽然露出一个笑容，“明天就是净化仪式了，好好休息。”

说完他起身径直朝着房门走去。

向北海下意识地站起身拉住了父亲的手臂，想要问清楚状况。

被拉住的向东流缓缓转过头，脸上仍挂着笑，他平静地重复道：

“明天就是净化仪式了，好好休息。”

此时的向东流仿佛变成了游戏中的npc，无论你跟他说什么，他都只会重复一句话。

向北海慢慢松开了手，失去阻碍的向东流继续朝着门口走去，在走出房门之后，再次挂着笑对向北海说道：

“明天就是净化仪式了，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