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巍身上的气息很热,裹着沐浴后留下的皂角香。
顾白被他圈在怀里,下巴还被顾巍的手托起,若是以往,顾白只会当是兄弟之间再寻常不过的触碰。
可经过那该死的北戎大皇子说的胡话后,再观顾巍看他的眼神,顾白虽不自恋,但心中却隐隐冒出了奇怪的想法。
“张开嘴。”
顾白瞳孔轻颤,见顾巍眼中闪过冷意眉间隆得越来越高,他乖乖张开了嘴。
顾巍的手指压住顾白那有些碍事下唇瓣,看着那受伤的舌头,他揽住顾白的手臂收紧,低下头,贴近顾白的脸声音颤抖道:
“顾白,给我听好了,无论何种状况下都不准有轻生的念头,就算也不可以寻死,听到了吗!”
啊原来兄长误会了啊。
顾巍的头发并不柔软,蹭着顾白的脸颊和脖颈又疼又痒,他回应着顾巍的亲昵,小声解释道:
“兄长,我怎么会有轻生的想法呢,我可是要亲眼看到那些欺我辱我的人死无葬身之地。”
顾巍抬起头,顾白冲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舌尖,委屈道:
“我也不想咬啊,可是那儿会别的地方都提不了神,只能咬这里了,我现在还疼得要死呢。”
顾巍叹息揉着顾白的头,脸上终于显露出一丝笑意,他转身将药重新端过来,见顾白皱起眉嫌弃地身子后仰,他单手将人拉回来,严肃道:
“你云姐特地为你熬的药,你是自己喝,还是一会儿让她来喂你喝?”
顾白一听这话,当即接过顾巍手中的汤药,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药的苦味和受伤舌尖的双重刺激,让顾白一瞬间感觉生命失去了意义,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因为相比于符云儿,都不算什么。
符云儿平时看着和和气气的,但是对于生病吃药这件事,她是真的一点不惯着顾白。
别人甚至叶沧月面前,顾白还敢矫情两下,在符云儿面前他大气都不敢出。
从顾白手中接过空碗,看着低着头满脸痛苦的人,顾巍眸底尽是温柔,手中不知何时打开了一包蜜饯,塞了一个到顾白口中。
那双蔫巴的桃花眼一下子亮起来,抬起头冲着顾巍笑道:“谢谢兄长。”
“嗯。”
顾巍起身,走到桌前将药碗放下,回头却发现顾白正盯着他的背影看。
撞上视线后,顾白又低下头,玩着自己的手指假装很忙的样子。
他折返回到床边,俯下身凑近,他知道以顾白的聪慧定然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压抑了多年的情感当下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了,他内心在挣扎,究竟要不要就此捅破。
“小白,我——”
“兄长!那个我睡了多久了?外面现在可有发生过什么?你杀的四个北戎人,乔青天那边应当已经知晓了吧?他可有什么动作?&34;
顾白转移话题的方式太过拙劣,看着他四处躲闪的眼神,顾巍的手落在他的头顶上,半晌轻叹道:
“嗯,那四个北戎人的尸首已游街,现在全城戒备,我们暗中已将国舅府围住,但毕竟师出无名,无法直接闯入抓人。”
顾白其实有一点想不通,这里是天楚皇都天子脚下,据他所知,那北戎的赫连太华这么多年得北戎大单于赏识,坐稳了北戎左贤王的位置,也不是个没有脑子的。
可对方竟然敢公然绑架他凛辱他,简直猖狂至极。
当真是觉得乔青天在天楚已经只手遮天了?
此刻南风馆的台子上,几个体形健壮的北戎人正将一男子压在身下,喘息呻吟声不绝。
一刻钟前,李有为带着一群手下在街市上闲逛,看起来心情绝佳。
突然从后方袭来一群人,将那一众手下全都打趴下后,不由分说给他套了麻袋,随后掳去了南风馆。
被打趴下的小厮,有人挣扎着爬起,跑回李府通风报信。
满京城皆知,这李有为好色的很,不过他只对女子感兴趣。
这些年来没少出入烟花场所,前段时日还妄图染指张太保家的千金,听说张太保去告了御状,结果李家只收到个不咸不淡地闭门思过。
其实对于当今朝廷关系,百姓并非愚昧无知,他们也知乔国舅功高盖主,但只要国家安定,对于谁当皇帝谁主持大局,百姓们并不在意。
李太尉与国舅爷交好,百姓们也都知道,这李有为今日便带着人出来招摇撞市,显然并没有将陛下的口谕放在眼里。
所以,百姓们也好奇,究竟是何人敢在李府头上动土,于是好事者就一路跟着去了南风馆。
今日的南风馆热闹非常,来玩的不乏官宦子弟,大厅中间舞台上正跳着脱衣舞的小倌引来阵阵喝彩声。
当一个麻袋被扔到台子上,跳舞的小倌被吓地当即跑开,原本热闹的大厅突然安静下来,有人起身准备跑,可大门已被关上,所有的门窗也被人为挡住了。
李有为从地上爬起,将头上的麻袋扔下,他打量着四周,发现周围皆是男子,很多甚至衣不蔽体,他环视了一圈,对着人群咒骂道:
“放肆!哪个狗杂种竟然将本公子带到这等腌臜晦气的地方!还不给小爷滚出来!”
他话音刚落,一带着面具的男子便走上台,手里端着碗,随后那男子掐住李有为的脖子,将一碗加了合欢散的烈酒全都灌到了他的嘴中。
片刻后,不知从哪儿走出来四五个大汉,他们皆面色潮红,只是身上好似很久没有洗过澡了,还穿着破烂的衣服。
人群中不知有谁泛着恶心小声道:“这从哪儿找来的乞丐!”
顾白瞪大眼睛看着正坐在床边给他掌心换药的符云儿,他不确定道:“云姐,你刚刚说李有为怎么了?”
符云儿低头对着顾白掌心的药粉吹了吹,然后缠上绷带,表情满是嫌弃道:
“就被四五个乞丐轮了,而且还是在当庭广众之下,听说那李太尉赶到的时候一阵哭天抢地,声称要将那南风馆里的人全都砍了。”
她将药箱收拾好,起身冲着顾白挑了下眉,“然后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顾白疑惑摇头,符云儿拍了拍他的头。
“然后啊,突然冲出来一群人,将李太尉还有光溜溜的李有为扔到了大街上,这李有为又被外面的百姓们看个光光
我听传回来的话是,有人印发了告示,细数了这些年来李太尉贪污受贿的勾当,包括之前给灾区百姓捐赠的发霉粮食,总之他这些年干的烂事被翻了个底朝天。
百姓们一听李太尉竟是这般,纷纷对着那两父子一顿拳打脚踢,后来还是巡城的护卫将人带走了”
顾白低下头,是萧玄夜,一定是他。
在城外昏迷时,他隐约听到了萧玄夜的声音。
萧玄夜竟然早就掌握了李太尉的罪证
“哎,小白!你下床做什么?”
顾白套上衣服穿好鞋子,随着他下地牵扯到小腹淤青处阵阵钝疼,他方走到门口,便被一堵人墙挡住去路。
顾巍不悦的声音自上方而来:
“都这样了,又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