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白这人向来吃软不吃硬。
再加上得知萧玄夜就是当年他从火海中救出的人后,看到萧玄夜他便会想起那个瘦小又可怜的身影。
萧玄夜明明比小皇帝要大两岁,可是当年却又瘦又小,可见在宫中过的并不好。
叶沧月也曾提及关于萧玄夜的过往,顾白终还是心软了,他拍了拍趴在自己身上的人,语气柔和了很多。
“我知道了,你先起来。”
肩颈上的重量消失,顾白看着抬起头满脸委屈的人,他清楚这人当下有七八分是装的,他也懒得拆穿了。
他叹息道:“夜王殿下,你既观察了我这么多年,应当也知晓我致力于何。
儿女情长这种东西,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我没有心思。殿下也不必迁怒无辜之人,天承也好,沧月也好,我视他们如兄弟姐妹,所以才会爱他们护他们。”
萧玄夜静静听着他说完,在顾白仰头等他答复之际,他笑着低下头,迅速在顾白唇上亲了一下。
笑道:“好的,哥哥。”
顾白:
白说了。
随即,顾白想到什么,他盯着萧玄夜的眼睛,神情严肃道:“殿下,你身边有南疆人是吗。”
顾白没有放过萧玄夜脸上的任何神情,他看着萧玄夜露出微微诧异的表情,坦然道:
“是,我身边有南疆的巫医,哥哥前两日病了正是巫医给开的药。”
萧玄夜的坦然让顾白陷入怀疑,难道是阿姐想多了?
他继续问道:“殿下应当知道天楚如今内忧外患,北戎虎视眈眈,南疆野心勃勃,天楚与北戎南疆局势紧张,敢问殿下身边为何会有南疆人。”
“哥哥是在怀疑我吗?”
瞧瞧,那双凤眸又展露出委屈的模样,再配上萧玄夜这张脸,顾白只觉得自己好像犯了什么大错。
他尴尬应道:“没,没有我只是问问”
低着头的顾白错过了萧玄夜微扬起的嘴角,只听他声音低落开口说着:
“这南疆巫医在天楚也算不得稀奇吧,那叶沧月身边不也有南疆人吗?
哥哥为何总是对我咄咄相逼,那叶沧月说什么哥哥便信什么,怎么,莫不是她乃天女下凡,能看透人心?
怎么我在她口中就成了十恶不赦的人了,她还让哥哥离我远些”
讲真的,顾白有些招架不住。
他宁可萧玄夜一身冷意,哪怕掐他脖子也行,总好过这么高大的一个男子汉在他面前乖巧委屈的像条大狗。
这直接导致顾白无法思考。
“哥哥”
最终,顾白落荒而逃。
而倚靠在门框上的人看着那急匆匆的背影眯起眼眸,随即冷哼了一声。
托萧玄夜的福,顾白近乎一夜未眠,天刚蒙蒙亮谁家公鸡就开始了歇斯底里的啼叫,顾白气得翻身坐起。
小厮们一早赶来时便看到顾白在院里坐着生闷气,四人在院门口止步,面面厮觑,心道少爷近来的脾气真是越来越怪异了。
但奇怪的是少爷今日并没有找他们麻烦,反倒时不时走神。
顾白肌肤比女子还要白,因为昨夜没睡好,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下方透着浅浅的青色。
陈管家过来时看到顾白这般模样,心疼了好半天,最后在顾白询问之下,他才提起正事。
“小少爷, 叶小姐托人传信,让您得空去胭脂铺一趟。”
胭脂铺名为“花妆”,是京城最大也是最受女子追捧的胭脂水粉店。
叶沧月自多年前与叶家断绝关系后便宿在这胭脂铺里,这铺子一楼售卖各种女子用的物品,二楼作为仓库,三楼则是楼内姑娘们的住处。
前两日被叶沧月从破庙带回来半死不活的乔林,如今正在三楼的某个房间中。
继被乞丐们拳打脚踢晕倒后,他今早才醒过来。
只是醒过来后便像个木头人般双目呆滞一动不动坐在床榻上,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
唯独在看到叶沧月时那潭死水才出现一丝波澜,但也不过一瞬,随后又变成了死气沉沉的模样。
顾白赶到听说情况后,便要单独与乔林聊聊。
木门开关的吱呀声并没有引起床上呆坐之人的注意,那人就那般直挺挺坐着,视线落在前方,瞳孔涣散,好似对人世间已没了留恋。
顾白弯腰抬手晃了晃,见其没反应,随后抬手重重拍了下乔林的脑袋。
对方抬起的头硬生生被顾白拍成低头,那双失焦的瞳孔再抬起时多了几分怒气。
顾白拍了拍手,就着床榻边坐下,翘起二郎腿,抬起下巴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连连咋舌道:
“哎呦,乔兄啊,这几日不见,变化挺大啊。”
此刻乔林身上裹满了绷带,原本又臭又脏的衣服已被扔掉,身上只披了件不合身的白色里衣,看着像是女子的款式。
再看他的脸,被人打的青一块紫一块,整个唇部干裂不说,唇角还破了,啧啧,当真是狼狈。
其实乔林长的还不赖,身高比顾白高一些,文武方面虽不出彩但也拿的出手,而且这些年也没有乱七八糟的私生活,总的来说,本该值得结交,但,偏偏他是乔家人。
那双眼眸中的怒气持续了片刻便消散了,他继续盯着一处发呆,见顾白要拍他的头,他这才开了口。
“将我救回来做什么,哦,是想折辱我看我笑话是吗”
他的声音又干又哑,平白老了十几岁,就连顾白都听不下去了。
顾白起身开门让人提了壶温水上来,他亲自倒了一杯递给床上的人,却被乔林抬手一巴掌拍开。
水杯落地并未碎,只是水倾洒了顾白一身。
“少惺惺作态!有种你现在一刀杀了我!”
哦?怒了。
顾白抬脚蹬着床榻,衣摆倾斜露出他绑在小腿上的匕首,他弯腰拔出匕首,随即往乔林身上一扔。
匕首恰好落在乔林缠满绷带的手边。
乔林眼中的颤抖顾白看在眼里,他手肘抵在膝盖上,笑道:“既然你不想活了,小爷的匕首借你,来,自戕吧。”
乔林怔怔看着身上的匕首,半晌才用那包裹着绷带并不灵活的手指颤抖着握住匕首。
“等等。”
顾白收回腿, 他凑上前俯身用食指点着乔林的心口位置。
“乔兄,容我提醒一下。
心脉在这儿,你可得用点力气,万一刺的不够深,可是死不了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