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麻木地说道:“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我们的奇袭军全部被敌人围住了,被吃干净只是时间问题,我们要赶紧找机会趁乱杀回城中!”
厉晨曦的这句话,如同刺骨的冰水一般,彻底浇醒了厉非夜的迷梦。他原本还想着自己能带着自己的亲信部队在敌军后方撕出一道口子,但怎么能想到,敌军数量如此惊人,自己的决策只是把士兵送到敌人后方,然后被活活吃掉。
一辈子没有做出过什么重大决策失误的厉非夜,这次的错误无疑是致命的!而这次的错误,很有可能葬送自己,乃至全城两万官兵以及数以万计百姓的生命,厉非夜怎能不后悔啊!
“哥!哥!专心点,杀回去我们还有机会!”厉晨曦高声喊道。
而这一喊也把厉非夜从悲伤之中拉了出来。对!妹妹说的对,我还有机会,只要我回去我就还有机会,我绝不能死在这里,我要死死守护这座城的百姓!
想到这里,原本已经有些颓败的厉非夜,眼中又重新迸射出熊熊烈火。妹妹在前方一手持缰绳,一手挥动着手上的刀刃,而厉非夜在后面舞动着从地上重新捡起来的白银红缨枪,它的雪白色枪头已经被鲜血所浸染,白色枪头上沾上了点点血红,如同茫茫大雪之中开上了一点傲雪寒梅。
骏马不断狂奔,他们距离城池也越来越近,就在他们觉得希望就在前方之时,后面的追兵却也赶了上来。
他们之中不仅有步卒,还有弓箭手,有投石兵,看起来有上千人的样子。两个人和上千人之间的战斗,无疑是必败的,好在他们只需要逃走,但如果要逃走,那便只能留下一人,另一人才有可能逃离。
而厉非夜和厉晨曦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厉晨曦立刻转身,朝厉非夜说道:“哥!你先走!我把这些人拦下来!”
“那怎么能行!你是我妹妹啊!哥哥不保护妹妹,反而要让妹妹保护,你让我怎么去面对自己!”厉非夜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说道。
“哥!你是我哥,但你也是这座城的守城将军。我可以留在这里,但是你一定不能留在这里,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厉晨曦说这句话时,眼含泪水。
厉非夜的理智告诉自己,这个时候妹妹留下来才是最好的选择,但他感性的那一部分无法容忍自己丢下妹妹,独自狼狈逃回城中。
而妹妹也知道,哥哥此时也很犹豫,那么,只能由她为哥哥做出选择了。
她把缰绳扔到了哥哥手上,随后翻身下马,她让哥哥抓住缰绳,随即大声喊道:“哥哥,快走!”
厉非夜下意识抓住了缰绳,而厉晨曦也顺势踹了一脚马屁股,战马受到惊吓,前蹄也高高抬起。厉非夜一拉缰绳,把它拽了回来。但马儿却直直地向前跑去。
“不!”厉非夜回头喊道。
而远处的厉晨曦,独自一人面对敌军,她的脸上却没有一丝慌乱,满是从容与淡定。
她的面色如霜,但当她回头望向哥哥时,却是如同春日的初阳一样,满是温暖。
哥哥,这辈子我们的缘分就到这里了,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小时候,都是你保护我,这一次,就换我来保护你一次吧。希望下辈子,我还能做你的妹妹。
随后,她便横起自己的刀刃,她要以自己的血肉之躯,挡住敌军的大军压境。
她的誓死无悔,也换来了厉非夜成功回到城中,而她则是在敌军的枪阵之中,被一根根长枪刺穿了身体。
她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滚烫的泪。
哥哥,请守住这座城,代我回去向父亲道个别吧,让他不用为我伤心,我也算得偿所愿了,能够战死在沙场,我很幸福。
巾帼亦不让须眉,单刀便能当强师。兄长勿要空落泪,将军定须解城危。
厉非夜回头看向远处的妹妹,她被数根长枪扦插在地上,长枪之上的白缨也已经被她的鲜血染得鲜红无比,她的眼睛依旧无神地盯着厉非夜离开的方向,似乎是想要看到他成功回到城里的场景。
此时的厉非夜,内心已经被愤怒和悲伤的洪流充满,他双手握紧缰绳,都勒出一道血痕了,依旧不愿松开。
回到城上之时,他便马不停蹄地开始组织剩下为数不多的将士,准备进行殊死一搏了,他不能让自己停下来,只要一停下来,他便怕自己再也站不起来了。
而邓夏,石仕鸣和肖露自然也在守城之战中活了下来,他们所在的城头,虽然有源源不断的敌军进攻,但是三人依靠自己强悍的身体素质和速度优势,把敌军死死地摁在了云梯上。
厉非夜把所有人集中起来,并命令自己的军师清点人数。虽然大家都已经很努力去守护城池了,但碍于人数上的劣势,两万人的守军,如今只剩下不到两千人,而敌军虽然久攻不下,但最多被打掉了一半的兵力,两千对五万,这看起来就是一场毫无胜算的对决。
而厉非夜也深深知道守军的人数太少了,最后就算有什么奇谋,也很难扭转战局。
于是,厉非夜命自己手下的副将到城中百姓之中,询问是否有强壮青年,告诉他们如果城破他们都得死,呼吁他们为了父母,为了妻子,为了儿女而战!
而城内的青壮年也很有觉悟,不惧敌军的强大气势,胸怀大义,他们纷纷加入到队伍之中,成为守城大军中的一员。即使很多青壮年加入进来,厉非夜的军队也不过四千人,数量甚至连敌军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而这个时候,他身边的军师偷偷凑到他耳边,跟他嘟囔了些不知道什么。
但他听完之后,脸上却露出了不满的神色,他朝军师摆摆手拒绝道:“不行!绝对不可以!”
“可是将军……,如果不用这个方法,我们的胜率微乎其微啊!”军师苦口婆心地劝道。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我厉非夜怎么能用别人的生命来做这种事情!”厉非夜再一次严正拒绝道。